第217章 抢劫

张建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目光从那支枪上移到说话的人脸上，又移回枪口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被压缩过一样低："好好，我有钱，我给你。"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面，手搭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屏幕已经重新亮起来了，光标还在原来的位置跳动着。他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像是在输入一个账号，又像只是把光标移到了另一个位置。他的动作不快，像是在这个过程里寻找一种能让自己重新找到平衡的方式。

他输入数字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好几个数字都按错了，他退回来重新输了一遍，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穿西装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保持着可以随时干预的距离，既不会靠得太近让他感到额外的压迫，也不会离得太远让他产生可以逃离的错觉。他的枪口始终没有移开，悬在离张建东身体一个固定距离的位置上。

张建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拿枪的人："我已经把钱转到你的账号了，可以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喉咙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卡住了。拿枪的人没有说话，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确认了一下账户信息，然后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在张建东身上："谢谢你的配合，先生。"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张建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我已经把钱给你了，还要怎么样？"拿枪的人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手中的枪。那个动作不大，像是一个提醒。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重新压缩了一遍，比刚才更稠了一些。

张建东没有再说话，他站在书桌旁边，没有再反驳。拿枪的人朝套间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用的是英文，内容听不太清。套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另一个人跟在后面，李雪走在前面，她的脸上多了一道红色的印痕，像是刚刚才留下的。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先落在张建东身上，又移开，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同一个位置，然后没有再说话。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把自己所有的发声通道都主动关闭了。

穿西装的人伸手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张建东和李雪被几个人带着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几个人穿过走廊，经过电梯口的时候，张建东脚步慢了一下，目光往电梯的方向扫了一下，像是想做什么。

他旁边的一个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靠近了半步。张建东的脚步骤然停了，他重新回到了队伍原有的节奏里。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是空的，几个人走进去，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从四楼到一楼，穿过大堂，走出酒店大门。

门口的黑色商务车已经发动了，引擎低低地响着。车门打开，几个人被引导着上了车。张建东没有看司机，没有看后视镜，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什么也没有看。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轻微的颤抖，像是身体的温度正在缓慢地散失，而他没有办法阻止它。

李雪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缩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上，像是那双手能够支撑住这个时刻的全部重量。车子启动了，她侧过头把脸转向了窗户的方向，目光被车窗外后退的景物牵引着，但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件具体的东西上。

车子驶离酒店门口的时候，窗外的街道开始后退。路灯、行人、行道树、建筑物，一帧一帧地掠过车窗，像是一卷正在被快进的胶片。张建东没有转头去看窗外，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车上的人没有说话，像是这段路程不需要任何解释来填充，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交流来确认彼此的意图已经足够明确。有一个人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锁屏了，没有回拨，没有发消息。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车速先慢下来，然后停住了。张建东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然后车门被打开了，他被推了下去。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翻了几个滚，肩膀和手肘撞在硬物上，疼痛从各个方向同时传来，像是被某种力量同时从不同方向挤压。

水泥地面上的小石子嵌进他的手臂皮肤里，留下一片细密的刺痛。他被推下去之后，有一瞬间无法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头套内部回响，像是被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无法定位自己的方向或高度。然后他听见了旁边传来李雪的惨叫声，又尖又长，像是被某种力量挤压之后释放出来的，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线终于绷断了。

他挣扎着伸手摘下头套，光线涌入视野，先是一阵刺目的白，然后慢慢聚焦成周围模糊的轮廓。他看见李雪躺在几步远的地方，蜷着身子，手抱着膝盖，肩膀在抖。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大街上，他爬起来，想要走向李雪，但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差点又摔下去。

他用手撑住地面，稳住身体，跪着挪了几步，才终于站到李雪身边。她的脸上泪痕和尘土混在一起，头发散开了，有几缕贴在嘴角边。他伸出手，手指触到她的肩膀，她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然后有几个人影从一栋房子门口走了进来。亚洲面孔，穿着便装，步伐很快，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张建东坐在地上，看着那些人走近，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目光已经开始聚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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