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斩了你
数日后，挂龙岛，无余城内。
本多胜雄坐在大堂正中，面前横着一张宽大的矮案，案面上摊着一幅东海海图。
他的目光落在次吾岛那个位置上，把海图上标注的每一处水文、每一道洋流、每一条可供登陆的浅滩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可脑子里转的还是同一个问题——
次吾岛这几天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了？
他伸手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按照他的估算，土肥原和东条宗信带着他扶樱精锐渡海攻岛，即便次吾岛上的东海守军比先前几座岛多上一些，撑死也不过万把人。
以他们扶樱武士的战力，应该早就攻下来了。
可现在却没有捷报，没有请求增援的急报，甚至连一艘回来报信的快船都没有。
本多胜雄的眉头越拧越紧，一个名字在他脑子里闪过。
刘冠。
莫非是刘冠到了？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若是刘冠亲自带兵来了次吾岛，以他的本事，土肥原和东条宗信确实挡不住。
就算两人麾下都是好手，可面对那种被整个中原称为“赤帝”“赤龙”的存在，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可就算刘冠到了，打不过是真的打不过，可总该有人能逃出来吧？土肥原那胖子虽然长得蠢，可跑路的时候从来不含糊。东条宗信那厮也是个惜命的，打不过就跑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可他现在等了这么多天，一条船都没等到。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总不能是那么多扶樱勇士全被杀光了一个不剩吧？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我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那笑声带着几分自嘲，可笑声还没完全落地，堂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那一嗓子从门口炸进来。
本多胜雄的眉头猛地一拧，目光从海图上移开，落在厅堂门口的方向。
他坐直了身子，两条胳膊撑在案面上，声音沉下去：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
一名亲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他扑到本多胜雄案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大将！有消息了！”
本多胜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又往上蹿了一截，可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沉声道：
“讲。”
那亲信抬起头来，脸上的惊惧还没散尽，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次吾岛的消息回来了！是黑田大将帐下的佐佐木亲自渡海去打探的，今日天明才传到挂龙岛！”
本多胜雄的指尖压在案面上，微微收紧：
“说结果。”
那亲信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把那个消息从嗓子里挤出来：
“全灭！是大全灭！大将！次吾岛的儿郎们……一个都没活下来！”
这话从亲信嘴里出来的时候，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本多胜雄脸上的表情还没反应过来。
他坐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亲信的脸，看了足足两息，才把那个词的意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全灭。
全灭……
全灭？！！
本多胜雄猛地一拍案桌站了起来。
他撑着案沿，身体往前探了半尺，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亲信的脸，声音拔高了整整一截：
“不可能！！！”
他绕开矮案，两步走到那亲信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东条和土肥都不是泛泛之辈！东条宗信的剑术在扶樱军中排得上前五，土肥原那胖子虽然看着蠢，可他打过的水战是我们扶樱里最多的！而且登岛的都是精锐！精锐怎么会一个都没跑出来？！”
那亲信被他这阵气势压得往后缩了半步，可嘴里的消息还是得说完：
“大将……小的问过佐佐木，他亲眼所见，次吾岛滩涂上扶樱的旗帜被踩在泥里，战船沉了十几艘，剩下那些也被烧了。他说他带队在岛上搜了一天一夜，没找到一个活着的扶樱人……”
本多胜雄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畜牲！！！”
他一嗓子吼了出来，声音从胸腔里炸开。
“居然一个不留！仁义礼智信呢？！刘冠他身为大武人，居然如此残暴？！”
他攥着拳头在案面上砸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岛津胜。
他的好友。
那个号称“剑鬼”的男人……
那个被刘冠用偷袭的手段杀了的男人……
也对。
一个连堂堂正正对决都不敢接的人，一个只会趁人不备下黑手的卑鄙之徒，他能对土肥原和东条的人手下留情？
不可能。
本多胜雄想到这里，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呼吸往下压了压。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脸上的怒意慢慢地沉下去，换上一副强压出来的冷静。
他也是怒极攻心，失了分寸。
刘冠的卑鄙残暴，胜君的死不是已经提醒过他了吗？
那人既然是靠偷袭和暗算成事的阴险之辈，自然也不会讲什么战场规矩，以多打少、赶尽杀绝，对他而言怕只是家常便饭。
冷静。
他需要冷静。
“冷静……冷静……”
他低声重复了两遍，呼吸终于慢慢地平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亲信脸上，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你方才说，是黑田帐下的佐佐木传回来的消息？”
那亲信见他情绪稳下来了，也跟着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正是。玉田岛上的黑田大将见次吾岛杳无音信，便派帐下佐佐木渡海前往次吾岛打探。
佐佐木带队在岛上搜了一天，确认了消息之后才回报给黑田大将。黑田大将那边收到消息之后，立刻派人来禀报大将您。”
本多胜雄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目光重新落在那幅海图上，盯着次吾岛的位置看了很久。
他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兵力。
五万。
此次出海征战的勇士共有五万之数……
本多胜雄想到这里，心里有了底。
他抬头看向门口。
“刘冠……”
他嚼着这两个字，面色肃穆。
“横扫中原的赤龙？就由我本多来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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