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暗柜拓印藏机糖丝露暖
旧档案室的后窗被推开半掌宽,老孙侧身挤进来,落地后先把胶鞋底在麻袋上蹭了两遍。
老莫收住呼吸,双腿勾着檐木,头朝下藏在窗梁投出的暗影里。
老孙从怀里摸出手电筒,灯头罩着红布,暗红光斑贴着铁皮柜逐排移动,最后停在第二排第四只柜门上。
“二排四柜,外锁黄铜,里锁转盘。”
他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念了一遍,右手探进鞋底,取出黄铜钥匙。
钥匙送进锁孔,咔哒一声,外柜门开了。
里头还嵌着一道半人高的铁门,转盘周围落着薄灰,三道刻线全在原位。
老孙拿袖子擦过额角,试着转了两圈。
左七,右三,再左九。
铁门没开。
“说好的号码呢?”
他把耳朵贴到柜门上,再转一次,转盘里的簧片只响了两下,第三道始终没落槽。
上头给的位置没错,可那人只说外柜钥匙管用,根本没提里面还有一道密码锁。
要是今晚拿不到编号,儿子的临时工转正材料就别想有人签字,那张藏在对方手里的旧库料收条也会送到保卫科。
老孙咬住下唇,从裤兜摸出两片折硬的牛皮纸,沿铁门下缝慢慢探进去。
纸片一上一下夹住文件边角,他不敢往外多抽,只挪出半个指甲盖宽。
露出的纸边已经发黄,上面压着一行油印小字。
他铺上一张香烟纸,用铅笔侧锋来回蹭动。
纸面渐渐浮出几道断线。
抚恤。
编。
零三。
最后一笔还没显全,铅芯啪地折在门缝上。
老孙的手腕晃了两下,红布手电也跟着偏向墙角。
他赶紧关灯,将香烟纸折成火柴盒大小塞进衣缝,又用指甲挑走断铅芯。
外柜合上后,他拿抹布扫去柜门上的手印,把转盘拨回原位。
老莫没看那张纸,他盯的是老孙伸手的顺序。
进门不查登记柜,不看架签,连第一排都没照,手电直接落在二排第四只柜子上。
有人进过这间屋,或者有人拿着库房平面图,把位置一寸不差地喂到了老孙嘴边。
老孙从后窗翻走,脚步绕向公共澡堂。
檐木上的腿这才松开。
老莫落在窗台内侧,先检查柜门灰痕,又照着老孙的办法夹出文件边角。
一张新香烟纸盖上去,铅笔侧锋擦过两遍,残缺编号重新浮出。
他没有抽走文件,软蜡却从袖口落进掌心。
蜡团按上里柜应急锁孔,拇指转过半圈,簧片位置和孔道轮廓全留在蜡面。
“上头给路,底下拿货。”
老莫收好蜡团,翻窗时只留下一点鞋尖印,落脚便用袖口抹去。
雷家院里的焦糖香已经越过两道墙。
陈大炮胸前挂着枣木背篓,陈宁坐在里面抓他衣扣,陈安被他夹在右臂弯里,手上还捏着半块蒸红薯。
左手握住大铁锅耳,锅底往上一送,裹满糖浆的地瓜块翻过锅沿,又带着长长糖丝落回去。
“爷,亮!”
陈安伸手就要抓。
“烫掉你的爪子。”
陈大炮把孩子往怀里提了提,锅铲挑起一根糖丝,先在凉水里点过才递到他嘴边。
陈宁急得拍背篓。
“爷,宁宁,宁宁!”
“一个个来,锅又不会长腿跑了。”
他挑出更细的一根,送到孙女唇边。
糖丝粘了满脸,陈宁还想用舌头去够。
粗糙的拇指从她嘴角擦过去,力道轻得没碰掉小花帽。
“吃成小花猫,还敢跟你哥抢。”
方美珍端着空盆站在廊下,鼻子跟着锅转。
“陈叔,这地瓜怎么还能拉线?”
“糖熬到火候,什么不能拉?”
隔壁老街坊已经把脑袋探上墙头。
“老雷,白菜送来了,那两碗骨汤还算不算数?”
雷定远在北屋喊道:“先把拔丝地瓜给老子留一盘,汤晚点再谈!”
“你那胃吃什么糖。”
陈大炮把锅搁稳。
“闻闻得了。”
老莫从灶房后窗进来时,陈大炮正用筷子给两个孩子分地瓜。
香烟纸和蜡团落在案板边。
“没偷文件,只拓了个编号。”
“他拿到多少?”
“抚恤编号,零三开头,末位缺了。”
“直奔哪只柜?”
“二排第四只,位置有人教。”
陈大炮夹地瓜的手停了半息,随即把最软的一块吹凉,塞进陈安嘴里。
“钥匙呢?”
“外柜钥匙在他手里,里柜有转盘和应急孔。”
老莫推过蜡团。
“孔道拓下来了。”
雷国庆下班进门,手里的公文包还没放稳,北屋便传来拐杖落地的响声。
“关窗,拉帘。”
雷定远撑着床沿坐直。
“国庆,把你身上的纸和笔全交出来。”
“爸,我刚从单位回来。”
“交给炮子。”
“这又是什么规矩?”
“你那张嘴守不住事,兜也一样。”
陈大炮收走钢笔和工作本,将香烟纸递到床前。
雷定远看清那几道铅笔印,喉结连续滚动,手掌在军毯上捋了三次也没捋平。
“他果然找的是这份东西。”
“里头锁着谁?”
“今晚再说。”
“老孙已经把拓片带出去了。”
“所以现在更不能动他。”
雷定远盯住陈大炮。
“那张纸要是到了外头,三十年前没死的人,明天就可能真死。”
入夜前,南麂岛机房外多了个提水的女人。
秀姑放下木桶,扶着墙往茅房方向走,到了转角却贴着机房后墙停下,手指沿砖缝摸向通风口。
刘红梅隔着包装车间的窗户看见,转身便冲里头喊了一声。
“曲易,东墙那根管子还焊不焊?”
“焊,正缺个人扶。”
曲易拖着腿出来,将钢管横放在窄道中间。
张乔抱着工具箱坐到另一头,右耳贴住管壁。
“这边不能过,焊花烫人。”
秀姑收回手。
“我找茅房。”
“茅房在西头,你来机房找什么?”
“新来的,走岔了。”
她提起木桶退回墙边,指甲里那截粉笔在砖根抹下一道白痕。
刘红梅等她走远才从车间出来。
曲易蹲下看了看白痕,用湿布擦去前半截,故意留下后半截。
“全擦了,她会知道露馅。”
张乔把耳朵转向外墙,片刻后用扳手点住那道残痕。
“她留了门,今晚会有人来认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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