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归途
盆地的地形并不复杂，但从半位面出口走到外面的大路还要翻过两道矮岭。
矮岭上覆盖着一层新生的植被，草根抓得还不够牢，踩上去软塌塌的，脚下偶尔会带起一块松动的土石顺着坡面滚下去，滚远了才停。
何荼蘼走在最前面，背影在暗色调的天幕下显得瘦长。
鬼魂之龙跟在她身后大约五步的距离，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
周苍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是赵远，后面是杨峰和刘琳。
赵远走得安静，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但脚步一直保持着和周苍相同的节奏，不超前也不落后。
这个人从进入半位面到现在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但他在林振冲出去的瞬间伸手拉了一把，动作比杨峰和刘琳都快，只不过没拉住。
周苍注意到了，没有说出来。
"周先生。"杨峰在后面喊了一声。
周苍放慢脚步，等杨峰跟上来。
"林振的事，回去之后我会如实向陈队汇报，该负的责任我不会推。"他语气颇为诚恳的说道。
"什么责任？"周苍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没拦住他。"杨峰叹息道。
"你拦得住吗？"周苍反问。
杨峰沉默了一瞬，最终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周苍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他要冲，你拦一次拦两次，拦不了第三次。"
杨峰张了张嘴，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原本准备了一堆检讨和解释，但周苍的态度让他那些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
"…谢谢。"
"用不着。"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走了一段路。
翻过第二道矮岭时，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下方是一片相对完整的平原，地面上的植被比盆地那边更密，草色也更绿。
平原中央有一条蜿蜒的土路，看得出是最近被人踩出来的，路面上的草被反复碾压后倒伏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条浅色的带子。
土路尽头，能看到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地轮廓。
几顶帐篷错落排列，营地边缘立着两根旗杆，旗杆顶端挂着的旗帜在风里翻卷，看不清图案。
"是老陈的人。"鬼魂之龙回头说了一句。
周苍点了点头。
下坡路比上坡好走，众人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些。
何荼蘼在坡底等了一会儿，等所有人下来后重新走回队伍中间，她对营地的出现并不意外。
营地外围有一道浅浅的壕沟，壕沟内侧插了一圈削尖的木桩。
做工粗糙但排列整齐，像是有经验的人布置的临时防线。
营地入口处站着两个人，一个高壮的光头男人，一个矮胖的弓手。
两人看见周苍一行人走近后对视了一眼，其中那个光头男人转身往营地深处快步走去。
"周哥、鬼哥、龙哥、荼糜姐回来了？"矮胖弓手朝他们喊了一声。
"回来了。"鬼魂之龙抬手打了个招呼："老陈呢？"
"里面，跟人谈事。"
"谁？"
弓手摇了摇头：“不知道。”
鬼魂之龙也没多问，带着众人径直穿过营地入口。
营地内部比外围看起来要大一些，帐篷之间间隔均匀，地面被踩得很实。
中间有一个火塘，塘里的火已经熄，灰烬堆得老高。
陈卫国的帐篷在营地最深处，比其他的帐篷大出一圈，门口挂着半卷起来的帘布。
光头男人站在帘布旁边，看见他们过来便侧身让开了位置。
"陈队在等你们。"
鬼魂之龙第一个掀帘进去，周苍跟在后面，何荼蘼和杨峰等人陆续跟进。
帐篷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地上铺了一层厚实的动物皮毛，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陈卫国坐在正中央的一张小几后面，手里捏着一卷东西，看见他们进来后把东西放在了桌上。
"回来了，"陈卫国站起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苍身上："少了一个？"
"嗯，"杨峰抢先开口道："林振，没了。"
陈卫国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坐回原位，沉默了几秒钟问道："怎么回事？"
杨峰如实把过程说了一遍。
从进入半位面后看到兽神骸骨、维洛尼斯出现、周苍让众人撤离，到林振不听劝阻冲向骸骨被暗金色光束击碎成粉末。
他没有刻意渲染，也没有隐瞒细节，语气克制平稳。
说到林振被击碎那一幕时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语描述那个画面，最终只是用"整个人从内部瓦解"一带而过。
帐篷里安静了一阵。
陈卫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转向周苍："是什么？"
"维洛尼斯的投影，半神级，"周苍在陈卫国对面坐下来，把猎人之眼横放在膝盖上："原本冲着兽神骸骨来的，不是冲我们，但我觉得骸骨可能有用..."
周苍简单的把过程叙述了一遍。
"二阶段？"陈卫国皱眉。
"算是第二形态吧,光膜护盾、凋零领域、骨矛风暴、凋零之触，几个技能轮着来,打了一个多小时..."
陈卫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细节，但手指的敲击节奏变慢了，像是在心里换算着什么。
"你一个人？"
"不然呢？"
"……"
陈卫国收回手，身体往后靠了靠，毛皮椅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从周苍身上移开，落在帐篷顶部，那里的灯油正烧得明亮，光晕将整个帐篷照得通透。
"你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周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帐篷里其余的人——鬼魂之龙靠在门口的位置抱着胳膊，何荼蘼站在帐篷一侧的阴影里，杨峰三人站在距离陈卫国稍远的地方。
都不是外人，至少当前是。
"一块碎片。"
他从背包内层取出那枚半神遗骨碎片，放在小几上，推到陈卫国面前。
碎片在灯油的光线下泛着极暗的色泽，那道细长的暗色纹路内部的光几乎看不见了，像是已经彻底沉寂下来。
陈卫国没有伸手去碰，只是低头看了几秒钟，然后抬头："什么用？"
"能锻造传说级以上装备的核心材料，也能激活半位面通道。另外……"周苍轻笑一声："持有这东西，在亡灵类存在面前更容易被发现，算是个副作用。"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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