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东三门（下）
石台正后方的墙壁上还有一道裂纹。
从穹顶最高处一直延伸到地面，宽度大约两指，裂纹内部有极其微弱的风在流动。
风很慢，气流里带着一股古怪的气味。
比甬道里的灰尘味更久远，带着一种干燥到了极点的气息。
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把某种东西封存在这里，密封层随着时间缓慢降解，如今终于开始向外渗透了。
周苍站在圆形厅室的入口处，没有急着迈步进入。
他的视线从地面的骨片上扫过，确认它们散落的位置是没有被人为移动过的痕迹。
那些骨片边缘圆滑的程度表明它们在这个圆形空间里待了极其漫长的时间，而且一直处于这种静态状态。
他绕着门口走了一步换了个角度。
确认石台上的那件东西周围没有任何陷阱式的标记，地面上也没有符号或光纹的残留。
确认无误后，他绕开地面上那圈凹痕的边缘，从侧面靠近中央的石台。
石台顶部的表面粗糙而平整，那件棱柱状的东西放在正中央。
没有底座，没有卡槽，就那么直接搁在石头表面上。
周苍伸手拿起来的时候，指腹触及的瞬间感觉到一阵冰凉，像是抓了一块被冷水浸泡透了的石头。
但分量比他预想的轻，拿在手里几乎不像是实心的，更像是内部有一部分是空腔结构。
翻看了一下棱柱的各个面。
六个面中有五个是光滑的暗灰色表面，没有刻痕。
唯一有刻痕的是底面。
上面刻着一行极细的文字，字体极小，线条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需要凑到很近才能辨认清楚。
字迹磨损严重，大部分笔画已经被磨浅了，只剩下两个完整的字还能辨认。
刻痕的深度和宽度相比其他笔画明显更深一些，像是当初刻字的人在这两个字上格外用力。
"东……三……"
他把东西收进背包，拉链拉好，然后直起身来，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就当他转过身面对来路方向的瞬间，圆形厅室的入口处——他刚才走进来的位置，多了一样东西。
一道人形的轮廓。
那道轮廓的边缘模糊不清，像是用极细的灰白色粉尘在空气中塑形而成的形体。
它站立在入口正中，姿态笔直。
轮廓的高度大约比常人高出小半个头，双臂自然垂在身侧，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武器或装备。
轮廓的内部没有实体的结构感，更接近于一团被约束成人形的烟雾，但烟雾又不像普通烟雾那样飘散或流动。
它很稳定，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外壳包裹着，把灰白色的粉尘牢牢约束在了一个固定的形态里。
它没有眼睛。
在面部的位置只有一团更深色的灰白，比轮廓其余部分的颜色略深一些。
周苍的右手已经搭在了猎人之眼的弓身上，但还没有抬起来。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侧身转向出口的姿势，视线落在那道灰白色轮廓上。
入口处的冷白色发光石还在正常发光，光线穿过那道轮廓时发生了一次极轻微的折射。
光不是完全穿透它的，有一部分被阻挡了，在轮廓后方形成了一个浅淡的阴影。
轮廓的头部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大约只转动了几度的角度，像是它正在确认来者的身份。
周苍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背包内层那枚半神遗骨碎片正在发出一种稳定的、低频的振动，像是被那道轮廓释放出的某种场牵引着。
厅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那道轮廓的头部又动了一下，这一次转动的幅度更大了一些，像是在观察周苍身上的某样东西。
片刻之后，它缓慢地、几乎是极不情愿地朝着入口一侧移了半步，让出了中央通行的位置。
它让路了。
周苍没有犹豫，从石台侧面走出来，沿着地面那圈凹痕的边缘外侧稳步走向入口。
经过那道轮廓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一股极其清淡的气息。
就像那种烧透了的灰烬被水浇灭之后残留的气味，干燥而微涩。
穿过入口，走进甬道，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或任何异响。
走出去大约十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圆形厅室的入口处已经空了，那道灰白色的轮廓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甬道两侧的发光石还在照常亮着，冷白色的光铺在青灰色的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周苍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沿着甬道快步往回走，两侧的发光石在身后逐一暗下去，像是他走过的脚步在关掉沿途的灯。
熄灭不是突然的，而是缓慢的衰减，亮度从冷白降到昏黄再降到暗灰，最后彻底融入黑暗。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声在这条安静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步踩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回音被狭窄的墙壁压得非常短。
走到大约中段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其微弱，像是从墙壁深处传出来的，被厚厚的石层过滤得只剩下最底层频率的余波。
他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几秒，那个声音的节奏非常稳定，一下接一下，间隔均匀，像是某种脉动或心跳。
周苍没有停下来细究，他重新加快脚步。
那个声音在走出十几步之后就渐渐消失了，像是石层深处的东西已经完成了它的信号释放，又回到了沉寂之中。
甬道的尽头，那扇窄门出现在视野里。
门板闭合着，但门缝处又漏出了一线光来，冷白色的光芒和来时一样，在暗色的环境中格外醒目。
周苍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板无声地向内转动，再次打开了一条通道。
大厅的光线比他离开时更暗了一些。
塔柱表面那些稀疏的发光纹路还在运行，但亮度似乎比之前降低了约一两成。
鬼魂之龙正蹲在塔柱的第四面旁边，用手电筒照着那些凹槽和凸起的位置在看什么，听到门响便立刻站起来转过身。
"怎么样？"
周苍把背包拉开，取出那件棱柱状的组件放在手掌上。
暗灰色的表面在塔柱散发出的微光下泛着哑光，棱面之间的边界清晰锐利。
"这就是那个什么组件？"陈卫国问。
"嗯，底下刻着'东三'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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