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药园

荧几人在园子外从金蛟滴滴上下了车。

蛟龙缓缓降落时，长躯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尾尖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它低下头，让荧顺着它的脖颈滑到地面上。

荧落地后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细碎草叶，转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龙背上的空和渊右。

空正扶着龙鳞边缘，姿态还算从容；渊右则紧紧攥着胳膊，像是在等蛟龙完全停稳后才敢挪动。

荧等了两息，见两人没有要下来的意思，朝着蛟龙使了个眼色。

蛟龙微微侧身，把背部放得更低了一些，好让他们能更顺利地落地。

因为这次有荧这个“关系户”走在前头，所以几人轻易就推开了园子的大门。

大门是木质的，门轴发出短促而低沉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几人走进园子，远远地可以望见园子深处的一间原木小屋。

屋前铺着碎石小径，蜿蜒向四下延展，有些分岔通向不同的药田，有些则伸向更远处的灌木丛。

周遭是一望无边的药田，层层铺开，其中满是形形色色的叫不上名的草药。

有的茎叶幽紫，叶片边缘泛着细密的银白色绒毛；有的叶片本身呈灰白色，表面覆着一层薄霜似的粉末，在光线下微微反光；有的贴着地面铺成翠色绒毯，茎秆低矮，叶片细小密集，像是给土地蒙上了一层厚实的绿盖；也有挺直的茎秆托着细碎奇异的花苞，花苞紧闭，颜色由深紫渐变为淡粉，只在尖端露出一丝极细的金色纹路。

各色草木高低错落，深浅不一的绿间杂着暗红、浅黄、青碧，像是有人在园中打翻了一整个盛满草木的调色盘，漫向园子的边界，一眼望不到尽头。

药田中央有一灵湖。

由圆润青石围拢，湖水澄澈透亮，幽幽泛着淡淡的微光，像是湖底藏着什么发光的矿石。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的天光与远处药田的轮廓，偶尔有一两片不知从哪棵树上落下的叶片飘在水面上，随着风移动几寸，又停住了。

荧几人走在贯穿药田的碎石小径上。

小径边缘的石头比中间的要小一些，像是被反复踩过而磨圆了棱角。

两旁的药草偶尔会擦过他们的衣摆，叶片细密而湿润，触感柔软，像是刚刚被浇过水。

空看着那些颜色各异的药草，感受到它们各自不寻常的气息，那些气味有的清冽，有的甘甜，有的带着一点像是树脂被加热后的微苦，每一种都不完全相同。

他放缓了脚步，目光从一株紫茎植物移到另一株叶片银白的植物上，然后淡淡道：

“都是在提瓦特从未见过的草药。”

渊右站在空身后，面甲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视觉扫过那些药草后得出了相同的判断。

他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殿下，我们要不要……”

空还没说话，前头的荧就开口提醒道，头也没回：

“这是人家的东西，你们看看就行了。莫伸手——伸手必被抓嗷。”

空和渊右对视了一眼。

渊右的视线从荧的背影上移开，落在空脸上，像是在等一个指示。

空沉默了片刻，转而又看向荧，语气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试探：

“荧，我们只是想取几株回去研究一下……”

荧微微皱眉，一脸为难道，步子没有停，声音从前方飘回来：

“老哥啊——这不是我不帮你啊。这园子是别人的东西，我真做不了主啊。”

渊右见荧自顾自地往前走着，说话也不回头，心里动了点念头。

他想自己偷偷摘点应该也不会被发现——挑一株不起眼的，顺手的事。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药田那边靠了一些，靴尖已经踩到了碎石的边缘，手指微动，正要伸向离他最近的那一株叶片泛银的矮株——

荧冷淡的声音传来，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你们要是执意要摘点回去，我也只好放任你们被看守药田的狗子咬个几口了。”

话音刚落，园子外的金蛟也很配合地发出了悠长的呜呜声。

空嘴角抽了抽，心想我看你完全不像是做不了主的样子啊，都能放狗咬人了。

但想到当下状态确实不行，自己那点刚刚恢复的深渊力量撑死了也就够挡一下的，真要动了人家的东西再被那条蛟龙追着跑，在这片没有其他退路的封闭空间里，下场不会比上次好多少。

他只得用眼神示意渊右收敛一点，目光在渊右的面甲上停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默默跟在荧身后。

几人在从其中一块药田边走过时，渊右猛地止住了脚步。

他的身体突然定住了，像是一根钉子被楔进地里，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药田中那片雪白的花丛，面甲下的嗓音微微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猛地拧紧了一下，带着一阵他自己也没料到的急迫和慌张，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殿、殿下！”

空闻言不耐地回头，看见渊右正对一块药田虎视眈眈，那姿态像是下一秒就要扑过去。

他叹了口气：“你想被狗咬吗？”

荧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渊右身上，像是随时准备把大金蛟喊过来。

她的视线在那片药田和渊右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发现了什么。

渊右连忙摆手，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披风的边缘在空气中甩了一下：

“不，不是的。殿下，其实是我有个发现……”

空见渊右似乎是想单独跟自己说，不由转头看向了荧。

荧却丝毫没有要给他们单独谈话的空间的意思，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淡淡道：

“什么发现？说来给我也听听呗。”

渊右看了一眼空，那目光像是在问“我说还是不说”。

空沉默了一瞬，然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渊右只得道，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颤抖：

“殿下，这块田里的草药似乎……可以抑制‘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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