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番外：平安锁2
张小鱼一夜没睡踏实。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手腕上的平安锁忽然烫了一下，那股温热从腕骨一路窜到指尖，把他整个人从半梦半醒里激得一哆嗦。
他"唰"地睁开眼，余光里已经有一个石榴红的身影坐在了他床头，双手托腮，歪着脑袋凑在他脸前面，鼻尖快挨上他的口罩了。
"你醒啦？"阿兕冲他咧嘴笑"我等你好久了！你睡觉好沉，我喊了你三遍你都不理我。"
张小鱼猛地往后缩了一截，后脑勺撞在了床板上，"咚"的一声闷响，他捂着后脑勺坐起来，瞪着面前那个赤脚坐在他床头的姑娘，说："你怎么又出来了？"
"我想出来就出来呀！"阿兕说，"锁在你手上，我又不用钥匙，只要你想我出来"
"我没想你。"
"你想了！"阿兕说，"你刚刚醒了第一眼就找我了，我看见了！"
张小鱼把被子掀开下了床，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灌下去，背后的阿兕跟一只小尾巴似的也跳下了床。
"你穿鞋。"张小鱼说
"我没有鞋。"
张小鱼低头看了一眼她光溜溜的脚丫，他走到柜子前面翻了一通，找出一双他前年买的布鞋，大小不合适他后来就没穿过，他把鞋扔到阿兕脚边："穿上。"
阿兕低头看了看那双布鞋，又抬头看了看他，嘴一瘪："丑。"
"不穿你就光着。"
"那我不穿。"
"你"张小鱼被她噎得攥紧了茶壶柄，他走到阿兕面前蹲下来，拿起那双布鞋："抬脚。"
阿兕乖乖抬了一只脚，张小鱼把鞋套上去，他又说："另一只。"
阿兕把另一只脚也抬起来了，他同样给她套上，阿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汽："你看我像不像踩高跷？"
张小鱼看着她那双大过头的布鞋和那张笑盈盈的小脸，口罩后面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别过脸去："不像。"
"不像吗？我觉得像！"阿兕又踮着脚尖转了一圈，鞋太大差点摔了，扶着他胳膊站稳了，松开手拍了拍他的小臂，"走吧走吧，天都亮了！你今天带我去哪儿玩？"
"我没答应"
"你答应了！"阿兕瞪他，"你戴着锁呢！而且"她忽然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凑近他低声道，"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跑出去找了你那个当官的朋友，他说明天开始给你放三天假，你什么任务都不用出，就陪着我！"
张小鱼整个人定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阿兕给他复述了一遍，"你的上司，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穿军装的那个，他跟一个瘦巴巴的、老掐手指头的人说了一会话，然后就说给你放假，让你好好陪我，那个瘦巴巴的人还冲我笑了一下，好像看得见我呢！"
张小鱼脑子里"嗡"了一声，他二话不说穿上外套出了门，阿兕跟在他后面趿拉着那双大布鞋啪嗒啪嗒跑。
他一路冲到了布防署，张启山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他敲门进去的时候张启山头也没抬："你不用来了，三天后再回来。"
"佛爷"
"八爷跟我解释过了，"张启山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唐朝的平安锁，锁住了一个小姑娘的魂魄，你捡了它就得对它负责，这三天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让她闹出乱子来就行。"
张小鱼站在办公桌前，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阿兕趴在他胳膊上，冲着张启山笑靥如花的："谢谢佛爷！"
张启山自然是看不见她的，但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朝着张小鱼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穿过张小鱼的肩膀，落在他身后某处，微微点了点头。
阿兕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他看见我了！他肯定看见我了！"
"他看不见。"张小鱼道。
"他肯定看见了！"
张小鱼叹了口气，把阿兕从自己胳膊上扒拉下来，朝张启山点了点头表示领命，转身出了门。
阿兕蹦蹦跳跳地跟在他旁边，一双大布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路过的哨兵都回头看了好几眼，他们只看见张副官一个人走在路上，左手时不时往旁边的空气里挡一下，表情很微妙。
"你走慢点。"张小鱼被她拽着袖子往前拖。
"我饿了！"阿兕回头冲他喊，"你不是说带我去吃好吃的吗？你说话不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昨晚梦里说的！"
张小鱼脚步顿了一下，他昨晚确实做了个梦，梦里头他带着一个小丫头在街上买糖葫芦但他以为那就是个梦。
早市热闹得很。
阿兕一进巷子就被满街的香味勾得转不动脚了，她站在卖糖人的摊子前面走不动道了，指着那个捏糖人的大爷手里的兔子："糖人！！我要吃"
阿兕伸手就去拿。
"还没付钱"张小鱼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给了大爷，大爷捏了个糖兔子递给了张小鱼，阿兕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唰地亮了："甜！"
张小鱼站在旁边看着她，觉得这三天可能比他想象的要累得多。
阿兕的嘴这半天就没停过，吃了糖人吃包子，吃了包子吃油条，吃了油条又要喝豆浆，豆浆喝完了看见卖馄饨的又要来一碗。
张小鱼跟着她一路买一路吃，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他默默算了一笔账，照这个吃法三天下来他一个月津贴都不够。
"你不能再吃了。"他把阿兕从馄饨摊前面拽走。
"为什么？"
"因为我穷。"
阿兕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伸手拔了头上那根簪子，碧玉的，小小巧巧一根，上头雕着朵莲花。
她把簪子往他手里一塞："你拿去当了换钱！够你带我吃三天的！"
张小鱼说："那你头怎么办？"
阿兕摸了摸自己的头，双鬟髻少了一边的簪子，有些松松散散的，她说："就这样呗！没事的"说着她又凑过来拽他袖子，"快走快走！那边还有卖糖葫芦的！"
张小鱼被阿兕拽着往糖葫芦那边去了，他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根碧玉簪子。
傍晚的时候天忽然暗下来了，街面上的人少了许多。
张小鱼领着阿兕往江边走了走，想寻个清净地方歇脚。
江边的风大，她站在堤岸上面朝江面伸开双臂，风把她松散的头发吹得满头乱飞，她也不在意，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大的风！你看那边"她忽然抬手指向远处的天边，"那边有人在放东西！"
张小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天边升起了一串亮闪闪的光点，接二连三地在半空中炸开，嘭嘭嘭几声闷响，是烟花，城西那边不知谁家在办喜事，天黑下来就放起了烟花。
阿兕看着那些炸开的烟花，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火花。
"真好看。"她轻声说了一句。
张小鱼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
"以前我父皇也给我放过烟花。"阿兕说。
"我每年生辰他都放，满城的烟花，能放半个多时辰，我就站在城楼上"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高高的位置，"站在那儿看，底下全是人，都在仰着头看我。"
她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又一朵烟花在天边炸开了，把她的脸照得亮堂堂的，她忽然笑了一下，她把目光从烟花上收回来，偏头看向张小鱼："你为什么要戴口罩？"
张小鱼被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弄得身子微微一僵，他别过头去，低声道："不好看。"
"谁说的？"阿兕踮起脚尖凑近他，伸手想去够他的口罩边缘，"让我看看嘛。"
张小鱼退了一步，把她伸过来的手挡开了："别闹。"
阿兕的手被他挡在半空中，她也没有强求，收回来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他。
烟花的光在她背后一闪一闪的，她整个人像站在那些光的中间。
她忽然伸出两只手，比了个框框把他框在中间，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好看。"她说。
张小鱼藏在口罩后面的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可他露在口罩外面的那双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沉默了好久，低声说了一句："你也是。"
"什么？"阿兕没听清，踮起脚尖凑过来，"你说什么？风太大了你再说一遍！"
"说烟花好看。"
"烟花当然好看！"阿兕重新把脸转向江面，开始哼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张小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和漫天炸开的烟花，忽然觉得这三天可能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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