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萧瑟41
冯灿问：“你哪里来的钱？”她不是不相信萧瑟，而是太了解他了。
萧瑟是那种出门会把自己的大氅都算进行李的人，他带的每一文钱都有来处有去处，绝不会凭空多出来。
他说要带她去住客栈、要找房子、要出钱那这些钱一定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可她跟他一起经营雪落山庄这些年，他什么时候攒下过这么多私房钱？
萧瑟没有说话，他把那件搭在手臂上的狐裘大氅展开，披在了冯灿肩上。
“我把“雪落山庄”卖了。”
冯灿猛地站起来“你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卖了雪落山庄？你凭什么卖雪落山庄？那是我，那是我们的，你把它卖了？”
“没有真卖。”萧瑟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床边坐下“只是抵押给了山下镇上的钱庄，换了现银，等我们回去，赎回来就是。”
冯灿坐在床沿上，抬头瞪着他，眼眶有点发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明明萧瑟没有真的卖掉山庄，明明他只是抵押了，能赎回来的，但她就是很想哭，因为雪落山庄是她和他的第一个家。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狐裘大氅的毛领里，闷闷地说了句“你这个败家子”。
萧瑟站在她面前：“走吧，雷无桀那边客栈的房间我已经定好了，等明天安顿下来，我把这一个月的事慢慢讲给你听。”
第二天一早，冯灿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冯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太快，头发勾住了帐钩，疼得她龇牙咧嘴地解了半天。
她一边解一边在心里骂：这客栈的帐钩做这么精致干什么？穷人家的帐钩都是木头的，磨得圆圆的根本不会勾头发，这高级货倒是好看，动不动就咬人头发。
她匆匆洗了把脸，推开房门就往楼下跑。
客栈大堂里，萧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喝早茶了，雷无桀坐在他对面，面前堆着三四个空碗，看到冯灿从楼梯上跑下来，雷无桀举起手里的半个包子冲她挥了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嫂子早”。
冯灿已经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萧瑟，你说的房子”她在他对面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问。
萧瑟把一杯刚倒好的桂花茶推到她面前，他不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桌上。
那把钥匙不大，匙柄上刻着一朵五瓣梅花，工艺精致得让冯灿多看了两眼。
她在雪月城混了这些日子，见过各种钥匙酒楼后厨的钥匙是铁打的，又大又沉，能当暗器使，她出租屋的钥匙就是一片铁片，插进锁孔里还得晃两下才能拧开。
这把钥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吃完了带你去看。”萧瑟端起自己的茶杯。
冯灿三两下把面前的粥喝完，萧瑟看了她嘴角一眼，递过来一块帕子，冯灿接过来擦了擦，然后把帕子塞进自己袖子里。
雷无桀本来想跟去，被萧瑟拦住了，他说你今天去东市帮冯姑娘置办些厨房用的东西，按这张单子买。
雷无桀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从铁锅尺寸到擀面杖材质到围裙颜色全写得清清楚楚，有点晕但仍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等雷无桀蹦蹦跳跳地走远了，冯灿扭头看着萧瑟说你什么时候写的单子，萧瑟说昨晚你睡了之后。
“你昨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一个时辰。”
“萧瑟！”
“客栈的茶不错，就多喝了两壶。”
跟着萧瑟拐出客栈大门，冯灿发现他走的方向不是她熟悉的那几条街。
她来雪月城将近两个月，主要的行动范围无非是酒楼，出租屋、东市菜场三个地方来回，偶尔去北边的杂货街逛逛。
萧瑟带她走的这条路她从来没来过，从主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脚下的石板路平整干净，冯灿越走越心虚，偷偷拉了拉萧瑟的袖子小声问他是不是走错了，说这一带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萧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然后在巷子尽头的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比巷子里其他门都要大一圈，门上的铜环雕着祥云纹，门楣上挂着两个红灯笼，门两侧各有一棵桂花树，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打理的。
萧瑟拿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门开了。
“进来。”他说。
冯灿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嘴巴张老大，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里不是大能形容的，她以前觉得雪落山庄能住七八间房已经是她这辈子拥有过的最大的不动产了，但眼前这个院子，正厅比她雪落山庄的正厅还大，左右各两间厢房，每间厢房都自带雕花木门。
冯灿站在院子正中间，转过身来看着萧瑟，她把院子里所有的东西换算成银子，算出结果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伸出手，指着萧瑟手里那个还没收起来的钥匙，用一种惊恐中带着兴奋、兴奋中带着怀疑的语气喊道：“你租了这么大的院子？这得多少银子一个月？萧瑟你是不是把你那件大氅当了？不对，大氅昨晚还在，那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去帮人算账了？你去哪家钱庄应聘账房了？你能不能”
萧瑟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袋，放在她的手掌上。
冯灿接过来的时候手往下坠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她打开袋口的麻绳，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袋口猛地被她攥紧了。
她刚才那声如果算是惊呼，此刻她发出的声音就完全是另一个量级的差点把院子里那丛竹子上的麻雀全震飞了。
“黄金！！萧瑟这里面是黄金！！真金！不是镀的不是包的不是铜的！你哪来的黄金？你是不是”她本来想说“你是不是抢了钱庄”，但转念一想萧瑟的武功已经废了，抢钱庄这种体力活他干不了。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好几个更离谱的可能性，比如他是不是帮什么达官贵人出了个主意人家赏的，比如他是不是在路上捡了哪个倒霉富商的包袱。
但萧瑟拢着袖子站在银杏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脸上，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表情一如往常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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