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舆论攻势

工业新区。

小陈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挂到挂钩上，走出车间大门时，晚风裹着一股机油的味道灌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闻了三年，早就不觉得冲了。

更衣室里的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他打开储物柜，把工服脱了，换上件普通的深色外套。旁边工位的张哥已经收拾好了，正靠着墙刷手机，看他出来，随口问了一句：“走，去食堂？”

“你先去，我洗个手。”

小陈拧开水龙头，泡沫搓了两遍，冲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生产任务排得满，这个月已经连续加了七天班。

网上都说贸易战打下来订单会变少，低端产业会被别的国家抢走。结果订单反而越接越多，连搬走的厂子都在往回调。谁也不知道这些货到底卖去了哪里，不过也没人在乎，有活干，有钱拿，比什么都强。

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少一些，他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筷子刚夹起第一口菜，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推送滑进通知栏。

他顺手点开。视频里没有配乐，画面是一段军演直播的剪辑，一台机器人正在换子弹，镜头拉近，给了那只手一个特写。关节处的伺服电机轻微转动，指节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哑，换弹动作十分流畅，快速。

“一个不会累、可以二十四小时连续工作的机器人，一根手指的精度都能吊打熟练工，再加上越来越成熟的人工智能，各位，你们觉得，你们的工作还能坚持几年？”

画外音落在这里，视频结束了。

小陈筷子停在半空。

他的流水线工作，机器人不需要几年。

它第一天就能做到。

他退出去，点进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写着：“我已经失业了。上个月厂里引进了两条机器人产线，我们组裁了三分之二的人，我今年三十七岁，投了一个月简历，没有回音。”

下面跟着几百条回复。有人问“什么行业”，有人发了一个抱拳的表情，有人写“我这边厂子也在谈采购，估计明年就装”。

再往下翻，言论越来越锋利。

“你们觉得机器人只是来干流水线的？办公室文员、客服、会计、翻译，哪一个跑得掉？”

“我们车间上个月已经装了，良品率确实比人高，厂长天天笑得合不拢嘴。”

“迟早的事。”

还有比较清醒的。

“军用机器人买都没地方买，你们就用上了。”

“水军，同样的话术我看多了，来制造焦虑的。”

“说的没错，军用机器人怎么可能有人现在就用上了。”小陈点了点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没尝出味道。他抬头看了一眼食堂另一侧，几个工友正围在一张桌边吃饭，有人说到什么，笑了几声。

他收回目光，重新把手机翻过来，搜了一下“工业机器人  替代  工人”，出来的结果排了好几页。

最新一条新闻，某汽车工厂宣布建成全自动化生产线，原来一条产线的四百多名工人，调整到其他岗位的不到一百人，其余协商解除合同。

小陈放下手机，把饭吃完，又坐了一会儿，现在没出现，未来什么时候会出现？

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需要和一台机器争论自己的价值。

热搜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变化。一个话题从后往前爬升，速度越来越快，在两个小时之内登顶榜单。话题底下，讨论量已经过百万。

“如果是重复性高的工作，被替代是必然的，我是机械设计，已经开始学编程了。”

“我妈妈做了一辈子质检，她现在告诉我，厂里在考虑引入视觉检测系统，她问我，是不是以后就不需要她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从短期来看，这是趋势，从长远来看，一切都会好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把机器人管好就行，人管人太累了，机器不会偷懒，也不会闹事，挺好的。”

政府办公楼，四楼会议室。

灯光比走廊亮一截，长桌上摆着几份文件，没有标签，封面只有编号。窗外城市灯火在远处铺开，窗帘半掩着，挡住了大半视线。

主持会议的人坐在长桌一端，面前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回桌面：“数据已经出来了。视频发布不到一天，播放量超过两千万，话题讨论度已经上升到第一位。分布情况呢？”

旁边一人翻开文件夹：“内容高度同质，集中在特定时间点集中发布，推广节奏也有规律性。正常讨论做不到这种密度。”

“鹰国？”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自家的麻烦不处理，还要拖我们后腿。”

他说完，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问题也是真实存在的。就算没有那帮人推手，机器人替代人力的趋势也藏不住，只会慢一点出现，早晚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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