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南洋华侨的血泪书！祖国母亲在何方
“这艘船，会不会也是那个‘魔鬼’的杰作？”
康纳利上校的低语如同鬼魅的谶言，在各国使节之间悄然流传。
他们看着那个被顾家兄弟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走下仪式台的阮软，每个人的心中都对这个神秘的东方女人的能量与背景，进行了最高级别的重新评估。
一场盛大的、庆祝“软星号”成功下水的庆功晚宴，在上海最豪华的百乐门舞厅举行。
然而，作为今晚绝对主角的阮软并没有在宴会上过多停留。
她不喜欢那种充满了虚伪客套和酒精味道的场合。
在与前来祝贺的上海各界名流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之后，她便找了个借口，提前回到了顾家在法租界的公馆。
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喧嚣，阮软换上一身舒适的丝质睡袍，正准备处理一下积压的、从北平传来的文件。
就在这时，负责情报工作的顾时宴敲门走了进来。
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假笑的脸，此刻却显得异常凝重。
“大嫂。”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血腥和海水咸湿味道的包裹，轻轻地放在了阮软的书桌上。
“这是什么？”阮软看着这个有些诡异的包裹，皱了皱眉。
“一个小时前，我们的人在吴淞口外海，从一艘来自南洋、即将沉没的渔船上救下来的。”顾时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船上的人都死了，只剩下这个包裹被船长用油布死死地绑在身上。”
“打开它的时候，我们发现里面是一封信。”
顾时宴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一封用血写成的信。”
阮软的心猛地一沉。
她伸出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解开了那层层叠叠、还带着湿气的油布。
当最里面那层被鲜血浸透、已经变得有些僵硬的信纸暴露在灯光下时。
一股无法言喻的、混杂着悲怆与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信纸的抬头是四个用指血写下的、歪歪扭扭却又力透纸背的大字——
“泣血上书！”
阮软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拿起那张薄薄却又重如千钧的信纸，在灯下艰难地辨认着上面那一个个已经有些模糊的血字。
那是一个自称“南洋霹雳州华商总会会长，陈嘉庚之族弟，陈敬之”的海外华侨，写给“祖国当权者”的求救信。
信上的内容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慷慨的陈词。
只有一行行最朴素、最直白却也最触目惊心的血泪控诉——
【敬禀者：我等南洋数百万侨胞，背井离乡，于蛮荒之地披荆斩棘，历三代之辛劳，方有今日之些许基业。然，红毛、荷兰之殖民者，视我华人为可随意宰割之羔羊。】
【上月，以‘整顿市容’为名，强征‘人头税’，每人十块大洋，老弱妇孺概莫能免。我隔壁王记米铺之老父，年逾古稀，卧病在榻，交不出税，竟被荷兰警察活活拖出，暴尸于街头。】
【华文学校被勒令停办。我等之子弟若想读书，竟需先学荷语，诵其君王，拜其上帝。稍有不从便以‘思想激进’为名，鞭笞示众。我族侄儿年方十五，只因在课堂上背诵了一首《满江红》，便被活活打断了双腿。】
【更甚者，殖民者纵容本地土著对我华商铺户肆意抢掠。上周，本地最大之‘红巾党’公然叫嚣，要将华人‘斩尽杀绝’，血洗唐人街。我等报于警局，竟被告知此乃‘民俗纠纷’，不予受理。】
信的字迹到这里开始变得越来越潦草，也越来越狂乱，仿佛写信之人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愤怒与绝望之中。
【祖国，祖国！我等虽身在海外，却从未有一日忘记自己是炎黄子孙！我等每年捐献之钱粮皆是血汗所积，只望祖国能早日强盛，为我等海外游子撑起一片天！】
【然，国战已胜，倭寇已退。我等翘首以盼，却只盼来了殖民者更加变本加厉的欺凌与压迫！他们嘲笑我等，说我等之祖国不过是一头只会趴在陆地上的、断了脊梁的病龙！永远也管不到这片海！永远也救不了它的子民！】
【我不信！我辈不信！】
【今日，我已散尽家财，买通此船，将此血书送出。此去九死一生。若信能达，则我死得其所。若船沉人亡……】
信的最后是一大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在血迹的旁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写下了八个血字。
那八个字像八把烧红的、锋利无比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阮软的眼中，也扎进了她的心脏！
【祖国母亲，儿在流血。】
【救我……救我……】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阮软的眼眶中滑落，滴落在那片暗红的血迹之上，瞬间洇开了一小片更深的颜色。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冰冷。
她一直以为，她推动“出海”计划的最大目的，是为了那片海底的“氦-3”，是为了华夏未来的科技与能源。
那是一个宏大的、理性的、甚至有些冷酷的战略目标。
直到这一刻。
直到她看到了这封来自万里之外、浸满了同胞血泪的求救信。
她才终于明白。
她的船，她的炮，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所有知识和技术，到底应该为了什么而战！
不是为了那些冰冷的矿产。
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霸权。
而是为了人！
为了这些与她同根、同源、说着同样语言、流着同样血液的，最朴素、最卑微却也最坚韧的华夏人！
让他们能够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让他们在受到欺凌和压迫的时候，能够挺直腰杆告诉所有人——
我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大嫂……”顾时宴看着阮软那苍白的脸和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眸子，心中一紧。
他从未见过阮软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即将毁灭一切的神明的表情。
阮软没有说话。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封血书重新折好，然后揣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她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袍，就径直朝着书房外走去。
“大嫂，你要去哪？”顾时宴连忙跟了上去。
“去一个该去的地方。”
阮软的脚步很快，很稳。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那间她曾经许下“出海”宏愿的书房。
此刻，北平，顾公馆。
顾霆霄刚刚处理完一天的军务，正准备休息。
电话却突然响了。
是上海打来的加密专线。
接线员将电话恭敬地递给了他。
“大哥。”电话那头传来了阮软平静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软软？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顾霆霄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阮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命令、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大哥，告诉老五，‘软星号’的试航和海试全部取消。”
“三天。”
“我只给他三天时间进行最后的整备、加油以及全弹药装填。”
电话那头的顾霆霄陷入了沉默。他从阮软的语气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出什么事了，软软？”他再次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没什么。”阮软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冰冷的弧度。
“只是，”
“我们这艘刚刚出生的‘希望之星’，找到了它第一个需要去‘拜访’的邻居。”
“大哥，你之前问我，我们有了军舰，接下来该做什么。”
“现在，我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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