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请帖
天还没亮透,沈婉凝就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阿鹤的敲法,阿鹤叩窗框,两短一长。
这个是正门,三下,不急不慢。
她翻身坐起来,谢怀忱已经醒了,手按在枕边的刀柄上。
“谁?”沈婉凝问。
门外传来女官的声音:“司正大人,摄政王送了帖子来。”
沈婉凝看了谢怀忱一眼。
谢怀忱松开刀柄,微微摇头。
沈婉凝起身,系好外衣,走到门前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女官,双手托着一张红色的请帖,低着头。
沈婉凝接过来。
请帖很轻,纸是好纸,面上烫金字,写的是“今夕戌时,设宴别院,恳请司正赴席”。
翻开,里面附了一行小字:“守铺人在场作陪。”
沈婉凝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把请帖合上。
女官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沈婉凝关上门,把请帖递给谢怀忱。
谢怀忱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不是宴席。”他说。
“我知道。”
“她把守铺人搬出来了。”
“嗯。”
谢怀忱把请帖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她问你什么?”
“她想知道守铺人跟我说了什么。”沈婉凝坐到桌边,“她在凤医殿没逼出来,所以换了个法子。”
“用什么逼?”
“用守铺人。”沈婉凝说,“守铺人在场,不是作陪,是人质。”
谢怀忱没说话。
窗外的天亮了一点,巷子里的雾还没散,药味顺着窗缝飘进来。
沈婉凝拿起请帖又看了一眼。
帖子底下盖了一方印章,朱红色的,纹路是凤尾花。
她把请帖翻过来,对着光照了一下。
凤尾花的花瓣是五瓣,花蕊居中,和银簪子上的花样一样。
和明窈雕像上的簪花也一样。
“这个印章。”沈婉凝把请帖放在桌上,指了指那方印,“你认得吗?”
谢怀忱低头看了一眼。
“凤尾花。”他说。
“和簪子上的花样一样。”
谢怀忱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沈婉凝把请帖收起来,放进袖中。
“她每一步都在提醒我,她跟明窈有关系。”沈婉凝说,“印章、别院、凤医殿,全是明窈的东西。”
“在压你。”
“嗯。”沈婉凝说,“她让我知道,她才是明窈这边的人,我是外人。”
谢怀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去。”
“男眷不入正席。”沈婉凝说。
“我在外面等。”
沈婉凝看着他。
谢怀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右手一直攥着,指节有点白。
“行。”沈婉凝说,“你在院外等。”
谢怀忱点了一下头。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沈婉凝的手。
他的手是干燥的,掌心微烫。
沈婉凝感觉到他掌心那块比别处热的地方,贴在她手背上。
两息,他松开了。
“你的手。”沈婉凝说。
“不烫了。”谢怀忱说,“出了凤医殿就好了。”
“今天还会去吗?”
“不去了。”
沈婉凝没再问。
她从药囊里拿出铜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又放回去。
铜钥匙和银簪子碰在一起,很轻的一声。
窗外有人敲了两下窗框。
阿鹤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
沈婉凝过去开了窗。
阿鹤翻进来,脸色比昨天好一点,但眉心还是拧着。
“守铺人的事查到了。”阿鹤说,“关在凤栖梧的私宅后院,没受刑,但有人看着,两个女官,佩刀。”
“私宅离别院多远?”沈婉凝问。
“走路小半炷香。”阿鹤说,“别院在城北,靠着后山。”
“靠着后山。”沈婉凝重复了一遍。
“对。”阿鹤说,“别院后面有条小路,通后山。我前天踩过,小路尽头有一片松林,松林里面有暗河入口。”
“暗河?”
“不宽,能走人。”阿鹤说,“出口在城外的山谷里。”
沈婉凝没接话。
她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宴席几时?”阿鹤问。
“戌时。”谢怀忱说。
“还有大半日。”阿鹤靠在墙边,“凤栖梧在别院摆宴,女官少说十几个,你进去了不好脱身。”
“她不会动我。”沈婉凝说。
“为什么?”
“她还需要我。”沈婉凝说,“她不知道银簪子的事,她以为两把钥匙就能开炉,她需要我自愿配合。”
“那她拿守铺人逼你?”
“逼我说守铺人跟我说了什么。”沈婉凝说,“她怕我知道她不知道的东西。”
阿鹤沉默了几息。
“你去了,她问你,你怎么答?”
“不答。”沈婉凝说,“让她自己猜。”
“她急了会动守铺人。”
“她不会。”沈婉凝说,“守铺人是她唯一的筹码,用了就没了。”
阿鹤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沈婉凝站起身,走到窗边。
巷子里的雾散了一些,能看见远处的屋脊。
后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隐隐约约,看不清凤医殿在哪里。
她转身,拿起药囊系在腰间。
“今晚戌时。”沈婉凝说,“我去赴宴,谢怀忱在院外,阿鹤你盯着守铺人那边。”
“盯什么?”阿鹤问。
“看他们把守铺人带到哪去。”沈婉凝说,“宴席上守铺人如果被带走了,跟上去。”
阿鹤点了一下头,从窗户翻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谢怀忱站在桌边,看着她。
“你打算在宴席上做什么?”他问。
“让她知道我有底牌。”沈婉凝说,“但不告诉她底牌是什么。”
“怎么让她知道?”
“不回答她的问题。”沈婉凝说,“她问我守铺人说了什么,我说不重要。她问我知道什么,我说没有她多。”
“她会不信。”
“不信才好。”沈婉凝说,“不信就会想,想了就会慢,慢了就有时间。”
谢怀忱没说话。
沈婉凝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台。
窗台上落了一片松针。
绿色的,新鲜的。
但住处周围没有松树。
松树在后山。
沈婉凝看着那片松针,没动它。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谢怀忱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那片松针留在窗台上,风吹了一下,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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