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见山神庙
兰因顺着苍梧山山脚缓行，约走了半个时辰，眼尖的瞥见一处被石蔓半掩的石阶，石阶上青苔遍布，像是许久没有人走动过。
“荒山野岭的庙？谁会在这建庙？”金娘子嘀嘀咕咕。
白棠四处打量周围，目光平静无波。
兰因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见得庙不知凡几，跟金娘子发出同样的疑问，谁会把庙建在这里？
拨开缠在石阶旁的野藤，一座破败的庙宇赫然显现。
只剩残痕断壁，屋顶青瓦塌了大半，露出发黑的梁木，庙门早没了踪迹，两侧的石柱裂着蛛网般的缝隙，柱身上模糊的刻纹，依稀看得出是些祈福的短句。
她目光落在大殿残存的门楣上，一块朽坏的牌匾斜挂着，白敏拂过上面的积灰，借着天光辨认着：
山神庙
殿内更是荒芜，原本供奉的神像的石台塌了一角，上面的神像不翼而飞，兰因仔细瞧了地上，确实没见石像残片之类的东西。
这里，被遗弃了太久。
看到山神二字，兰因忽的想起黑雾山娶亲的那位老山君，她偷偷的看了白敏一眼，见她脸无异色，应当是不在意。
山神当然算神，天生地养，受上苍庇佑，正式受封的九品正神。
虽说世间之神全部消失，难免有漏网之鱼，比如那位成山山君？那日从他身上感受到的神力不会作假，只是不再纯粹。没有神力灵气维持，所有人的寿命都有尽头，都会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你们是谁？来这做什么？”一只百灵鸟落在破败的石台山，口吐人言，绿豆大的眼睛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几人。
“无意间闯入，怎么？这里来不得？”兰因回望鸟儿。
鸟儿身上妖气寡淡，弱到仿佛可以随手捏死。
“快快离去，苍梧山不得进人。”鸟儿语气不耐。
“这规矩是谁定的？你吗？”白棠的声音温和，话里的气势却让鸟儿寒毛直竖。
鸟儿歪着头，啄了啄翅根上的绒毛，“规矩是骨王定的，在苍梧山人只能出现在一个地方，就是它的餐桌。你们来得巧，近日骨王有旧友来访，正在摆人牲宴。”
兰因笑了，老阴阳鸟了。
“鸟儿，你可知为何这苍梧山依旧青翠？你可知外面正值大旱之年，这里好奇怪。”金娘子最喜欢这种小妖怪了，在她们面前总有一种自己是大妖的排面感。
鸟儿闻言，蔫巴巴的垂下头颅，无精打采的回道：“骨王打理有方呗。算了，你们爱走不走，死了别怨我没提醒。”说完扑棱着翅膀远遁而去。
兰因在原地踟蹰了片刻，开口道：“去看看吗？”
金娘子第一个附和，“好啊好啊。”
白棠与白敏更是无意见。
兰因决定去凑个热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那鸟儿口中所说的‘人牲宴’。
四人踏出破庙，只觉一股潮润的风扑面而来，像刚剖开的青竹，凉得发甜。
石阶尽头，一条被蕨草吞没的山道蜿蜒向上，草叶齐腰，
金娘子折了片草叶在指间一捻，绿汁淌出竟带着腥气。“这地真不错。”一望无际的荒芜看久了，冷不丁看到这么些绿，简直是享受。
只是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多久，一棵老藤拦路，老藤粗可合抱，却节节生倒刺，刺尖挂着风干的小兽干尸，风一吹，吱呀旋转，像一串黑铃。
绕过老藤，越往深处，兽类越多，却都“非兽”。
灰兔生着鸮眼，一眨不眨地俯视行人；
赤狐尾端分叉，每条叉尖各衔一枚山莓，莓果竟是蠕动的红蛆；
一头梅花鹿从灌木探出上半身，花纹不是斑点，是铜钱，叮叮当当碰响，鹿嘴却裂到耳后，露出人牙。
它们不逃，也不攻击，只静默地、齐刷刷地跟着四人移动，像护送，又像押送。
“这都什么怪东西？”金娘子吐槽。
兰因也有些不适，白棠手拿长剑为兰因清扫前路。
“咚——”
只听闻一声巨响，四人脚底同时裂开一圈黑洞，边缘齿状，活像一张突然张开的巨口。
只用了0.3秒，兰因就放弃挣扎，“去看看。”正愁找不到路。
金娘子生生打断术法，憋得满脸通红，白棠白敏反应的更快些，很快黑暗合拢。
……
坠落不过三息，四人已重重落地却不觉疼，身下软中带腥，像掉进了堆叠的新鲜兽皮。周围“咔啦”一声，数十盏骨灯自亮，幽蓝火舌照出所处：
一座天然骨笼。
笼外一条通道，笔直通向山腹深处，壁面渗着淡青树脂，树脂里嵌着大大小小的兽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金娘子翻身坐起，揉着屁股嘟囔：“主人家迎客的方式真特别。”
兰因：“省得我们自己找路，多好。”
白棠快速的观察周围，山腹被凿空，穹顶高百丈，倒悬着密密麻麻的“骨牢”，十几座，不，二十有余。
笼形各异，却清一色用整副巨兽脊梁弯成，肋骨做栅，关节处伸出倒钩，钩上悬着残肢：人臂、鹿腿、羽翅、婴孩的小腿……所有切口平齐，像被同一把快刀一气呵成。
血从倒钩尖滴落，落在下方一口暗红石槽，槽里“咕噜咕噜”冒泡，再顺着山壁沟槽流去深处，那儿隐有火光辉映，显是“厨房”。
人声与兽声早分不清，只剩同一种调子：
“嗬……嗬……”
不是哭，也不是笑，是痛到极处的麻木抽气。
金娘子刚看清这一幕，“哇”地一声，弯腰欲呕，却呕出几点火星，妖火沾了血气，竟变成幽绿，飘在空中烧出“噼啪”尸臭。
兰因封闭嗅觉，强忍恶心，顺着血流方向查看，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却在一处骨牢中，看到一个熟悉人影。
青灰道袍，背绣北斗，襟口被血染成暗紫，发髻散了一半，垂在脸侧，却掩不住那张熟悉的少年轮廓，韩少凌。
分别的时候明明见他往北走，不过两三日的功夫，怎么轮到这等境地。
“小道士？”金娘子此时也看到了，发出惊呼。
白敏蹙着眉，觉得此人身上的气运怎么一会高一会低的，如此善变。
白棠率先打破牢笼，兰因放出雪鹿行至半空，将骨笼中但凡喘气的都喂了一颗丹药，然后送进袖里乾坤。
“小道士？你这是闹得哪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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