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他不想死

祭天天变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老皇帝萧容回到宫中，便称病不起，再也没有上过一次早朝。

秦相特意入宫探望，立在寝殿的屏风之后，听着里面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声重过一声，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余光瞥见屏风缝隙中那道佝偻的身影，竟似在一夜之间又衰败了数分，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两鬓的白发更显斑白杂乱，这副模样，才真正符合他垂垂老矣的年纪。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衫的太监从内室走出，躬身对秦相说道：“秦相，陛下龙体违和，不便见客。若是有要紧政务，您可先将奏折呈上，待陛下稍缓，奴才再禀明。”

秦相哪里有什么要紧政务，不过是借着探望的由头，来确认老皇帝的状况罢了。

他闻言，只是淡淡说了两句“陛下保重龙体，臣稍后再奏”的场面话，便转身退了出去。

整座皇城再次陷入一片低迷的氛围中，死气沉沉，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在短暂的回光返照后，彻底坠入了极度的衰弱，仿佛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秦相走出皇城，身着朱红色的朝服，头戴乌纱冠，在漫天风雪中，一步一个脚印，缓缓向前。

他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默念：萧氏王朝，到头了。没了这老皇帝，上京，乃至这天下，都会越来越好。

老皇帝再次病重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座上京城。

朝堂之下，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蛰伏、观望，等待着最后的时机。

就连往返于书院、沈府与城郊粥棚三点之间的兰因，都断断续续听到了些许风声。

她从未刻意关注这些琐事，却架不住消息如潮水般往他耳朵里钻。

很快，宫中传出旨意，老皇帝连下三道急诏，命太子萧庭生速速返回上京。

消息一出，众说纷纭。

有人说，老皇帝已是油尽灯枯，急着召唤唯一的太子回来继承大统，荣登大宝；也有人说，老皇帝早已立下遗嘱，此番急召太子，是为了当面嘱托后事；还有人感叹，老皇帝弥留之际，终于念起了亲情，牵挂着远在外地的儿子。

兰因听完这些传言，脸上毫无波澜。

她心中清楚，没有她的首肯，萧庭生绝不会轻易返回上京。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从皇城之中传出的消息越来越离谱，人人都在等，等一个最终的结果。

可诡异的是，尽管流言愈演愈烈，老皇帝却始终吊着一口气，丝毫没有咽气撒手的迹象。

兰因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他耗着。

她眼神一冷，不再犹豫，直接果断出手，花费一百万香火值，从系统中兑换出一枚封灵玉。

随后，她神识一动，直接锁定了潜藏在皇城深处的紫色国运长龙。

此时的国运长龙，早已因萧氏王朝的腐朽而变得萎靡不振，在兰因的绝对实力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兰因探出手，径直将这头巨龙抓在手中，微微用力，便将其捏成一团光晕，随手塞进了封灵玉中。

国运长龙被封印的那一霎那，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丝线彻底断裂。

整座萧氏王朝的气数，在这一刻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皇宫深处，老皇帝萧容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溅红了身前的锦被，持续了多日的咳嗽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角布满狰狞的血丝，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令人不敢置信的东西。

他厉声喝退了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待殿内空无一人后，颤抖着双手，摸索着床头的一处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床板缓缓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老皇帝用尽全身力气，滚落到通道之中，沿着陡峭的台阶，一步步朝着地穴深处走去。

越往下走，他的脚步越是艰难，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形摇摇欲坠。

这场景，与他当初第一次下定决心，吞食自己亲生儿子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不想死，从来都不想。

当年，是国师萧如晦诱导他的，根本不是他的错！

是国师故意让他知道了“食子续命”的法子，是国师故意让他看到那些禁忌的典籍！

第一次，在他快死的时候，他用老大的性命续了十年阳寿；第二次，他快死的时候，又用老二的性命续了五年。

他已经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他不可能会死，这次也一样！

终于，他走到了地穴底部。

这里空旷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腐朽气。

十二座诡异的雕像矗立在地穴中央，面目狰狞，姿态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雕像之间，生长着一棵参天古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却毫无生机，叶片漆黑如墨，在昏暗的地穴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老皇帝用手掌撑着古树的树干，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胡乱摩挲着。

此时的他，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顺着树干滑坐在地，枯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仰头望向地穴上方漆黑的洞口，仿佛透过那片黑暗，在看着什么。

“国师……救我……我不想死……”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祈求。

回应他的，只有地穴中无尽的寂静。

这是理所应当的，可他不甘心，又提高了音量，再次喊道：“国师！救我！我不想死！”

他越喊越大声，表情也越来越疯癫，双眼赤红，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我不想死！”

他踉跄着站起身，走到其中一座雕像跟前，重复着以往的动作，将指尖的鲜血涂在雕像的眉心。可这一次，雕像没有给他任何回馈，没有丝毫能量涌动。

“没用了……”

他喃喃自语，又跌跌撞撞地走向下一座雕像。

为了让鲜血更快地流出，他狠狠咬了咬自己的指尖，直到指尖被咬得血肉模糊，才将鲜血涂在雕像上。

他如同疯魔一般，依次走向十二座雕像，将自己的鲜血涂满了每一座雕像的眉心。猩红的鲜血顺着雕像狰狞的面容滑落，将地穴中的场景映得愈发诡异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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