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结束 七
天幕继续。
乾清宫里异常冷静，大家都不再玩闹，安静地坐在那里。
食铁兽的声音响起：
“好了，我们讲了很多陈元帝。今天，我们来讲讲坑老祖——大清最后一位爱新觉罗，敬儿。她是爱新觉罗血脉的最后一位帝王。”
康熙额头冒出细汗，盯着天幕。
所有阿哥也都屏息看着。
食铁兽继续解释：
“好了，这位皇帝是爱新觉罗血脉的最后一位。后世对陈元帝的研究经常变化，所以上次的视频，是根据后世大臣、重要将军和官员所有骨头里的记忆拼出来的。而敬帝关于三十年改革的部分，则是根据后来参与改革的所有官员以及大量机密档案制作的。这个视频的研究与考古，前后花了将近三十年。”
“现在，大家看一下视频开始。”
屏幕上浮现四个大字——
改革三十年
画面先是陈元帝去世。
改元敬庆年。
全国一片白色。
所有人都哭得很厉害。
随后，敬庆帝继位。
一个长头发、单眼皮、皮肤白净的二十岁女子出现在画面中。
大屏幕上同时显示出一行字：
康熙皇帝十四阿哥后嗣
天幕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十四身上。
十四几乎是立刻跪了下去，心里惶恐到极点。
妈的，自己的后代当了皇帝，结果成了最后一个皇帝。不是说陈元帝把宗室都灭了吗？怎么还给他留下了后代？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康熙看着十四，冷冷瞪了一眼：
“起来吧。坐到那边去，好好看看你的后代。你看看你二哥的后代，你四哥的后代，再看看你。”
十四心里一百个不高兴，但是只能忍着，默默起身坐好。
视频继续。
孝期过后，敬庆帝下的第一道旨意，是正式设立“皇夫”这个位置。接着又把自己的先祖——十四，以及自己的父亲和祖父，全部追封为帝王，甚至单独开了一套皇帝谱系。
奇怪的是，大臣们并没有反对。
因为陈元帝去世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的族谱和乾隆一系的族谱全部带走了。
天幕下的十四一点都不开心。
没事就不能别带着他吗？他一点都不想要这种荣誉。他总感觉，自己可能会名流千古——还是那种臭的。
画面继续。
敬庆帝回到乾清宫时，里面走出一个短发、容貌秀美的男性。
屏幕上标注：
皇夫·叶赫那拉·超然
敬庆帝像娇妻一样奔过去，一边说：
“好累啊……”
皇夫让她坐下，给她揉肩膀，温声道：
“你就在前面撑着，后面我来管。”
皇上高兴地点头。
皇夫转过身时，眼睛里带着算计。
皇上还在抱怨：
“真是的，我还是喜欢康熙朝。那时候女性多好，就在后院吃吃喝喝就行了。”
皇夫只是说：“皇上辛苦。”
天幕下，康熙后宫的四妃正坐在一起。
自从有了天幕，她们天天看，已经没有时间互相针对了。一开始怨恨嘉陈手段狠辣、自己家族没了，后来又羡慕有陈元帝这样的皇帝。现在看着屏幕上皇上说的话，她们忽然对视一眼，都说不出话来。
她们……幸福吗？
她们怎么不知道自己天天吃吃喝喝就行了。
画面继续推进。
皇上只在前面做面子，后面所有真正的信息处理，都由皇夫负责。
那个时代的女性，穿的大多是工厂衣服。而这位皇上，居然自己动手做衣服。
天幕下，宜妃忍不住道：
“这人疯了吗？”
惠妃接话：“这脑子进水了。”
乾清宫里的阿哥们也纷纷低头。
这真是疯了。你简直是在作践自己，还觉得自己幸福。
画面轮转到皇夫的办公室。
团队正在工作。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总府大人陈晋忽然问：
“您有没有当皇上的愿望？”
皇夫低头不说话。
半晌才道：“我怕整个天下反对。”
陈晋却说：
“武则天不也是这样上位的？现在咱们可比武则天容易多了，毕竟宗室都不在了。殿下不想当一个开国皇帝吗？整个天下，整个地球，都可以是叶赫那拉的。”
皇夫只回了一句：“皇上？”
陈晋笑了笑：“皇上就要看殿下怎么说了。”
当天晚上，皇夫把这件事跟皇上说了。
皇上居然高兴地答应：
“好啊。正好，我就想当你的贤内助。”
于是，皇上主动禅位给皇夫，声称自己能力不足，实在不想成为罪人。
皇帝变成了叶赫那拉，原来的皇上则成了皇后。
天幕下，德妃失声道：
“她疯掉了吗？”
荣妃也跟着说：“真是疯掉了。”
乾清宫里，所有叶赫那拉出身的官员几乎同时跪了下去。
老十结结巴巴：“这……这？她还不如一个秦二世了？”
老二、老四、老八都若有所思。
他们总感觉，这个陈晋真的不简单。
可为什么，整件事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天幕上的画面重新开始运转。
叶赫那拉·超然接受敬庆帝禅位，正式登基。
他废除敬庆年号，改元为——
【然元元年。】
新帝登基的诏书，通过报纸、电报、电话与广播，迅速传遍了世界各地。
叶赫那拉·超然原本以为，天下会像敬庆帝继位时一样平静。
可登基诏书发布的第二日，各地便爆发了规模庞大的示威游行。
京城最先出现人群。
数万名百姓聚集在皇宫外的广场上。
他们没有携带武器，只举着一张张写满文字的牌子。
【皇帝属于陈元帝，不属于爱新觉罗，更不属于叶赫那拉！】
【公开陈元帝遗诏！】
【我们需要真相！】
紧接着，各大城市也开始出现游行。
学生从学校中走出来。
工人从工厂中走出来。
教师、医生、商人、农民代表与退伍军人纷纷聚集到街道上。
他们要求朝廷公开禅位的全部过程。
要求调查叶赫那拉·超然是否利用皇夫身份控制敬庆帝。
更要求新皇帝解释——
他凭什么因为娶了一个女皇，便能够得到整个天下？
报纸也开始连续发表批判文章。
有报纸直接将叶赫那拉·超然称为：
【窃取皇位的皇夫。】
还有报纸在头版上印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陈元帝打下的天下，不是敬庆帝的嫁妆。】
乾清宫中的众人看见这句话，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老十小声念了一遍：
“不是敬庆帝的嫁妆……”
“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十四脸色更加难看。
他现在已经不想听见“敬庆帝”三个字了。
每听见一次，他都觉得自己的脸被后人拿出来踩了一遍。
天幕继续。
全国数百所大学陆续宣布罢课。
学生不再进入教室。
教授也拒绝授课。
校门外贴满了质问新帝的文章。
工厂则开始大规模罢工。
机器停止运转。
运输车辆停在道路两旁。
港口工人拒绝装卸货物。
铁路工人也宣布，除粮食、药品与基本生活物资以外，其余货物全部暂停运输。
不到十日，全国大部分工业生产便陷入停滞。
叶赫那拉·超然登基时想象中的万民朝贺并没有出现。
迎接他的，是一个几乎停止运转的国家。
街道上到处都是示威人群。
警察与军队也出现了。
然而，他们并没有驱散百姓。
军队只是站在外围，阻止有人携带武器进入人群。
警察则不断维持秩序，避免游行者互相踩踏。
有人晕倒，他们便立刻开出通道，让医生进去救治。
叶赫那拉·超然坐在乾清宫中，看着各地送来的报告，脸色越来越难看。
桌案上堆满报纸。
每一张报纸都在质疑他的皇位。
每一份报告上，都写着罢工、罢课与游行。
终于，他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地面。
“砰——”
瓷器四分五裂。
房间里的官员全部面无表情。
叶赫那拉·超然猛地站起身，将面前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反了！”
“他们全都反了！”
“朕已经登基！”
“敬庆帝亲自颁布禅位诏书，政府也已经承认朕的皇位！”
“这些人还想怎么样？”
他指着各地示威的报告，怒声说道：
“以叛国罪逮捕！”
“所有带头组织罢工、罢课和游行的人，全部抓起来！”
“报社查封！”
“负责写文章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军队立刻进入各大城市！”
“谁敢继续聚集，便以叛乱处置！”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负责警察系统的公安部长首先站了出来。
“陛下，此命不可执行。”
叶赫那拉·超然猛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公安部长神情平静。
“示威者没有携带武器。”
“没有袭击普通百姓。”
“也没有试图占领军营、工厂与政府机关。”
“他们只是要求朝廷公开禅位真相。”
“按照现行法律，这属于合法表达。”
“不能以叛国罪逮捕。”
叶赫那拉·超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们在反对朕！”
“反对皇帝，还不算叛国？”
公安部长回答：
“法律中没有反对皇帝即为叛国这一条。”
“陈元帝在位期间，也从未将批评皇帝列为犯罪。”
这句话落下，叶赫那拉·超然脸上的肌肉都抽动了一下， 陈元帝在的时候谁敢， 大家都高度服从。
他猛地转头，看向军队部长。
“警察不抓，那便由军队处理！”
军队部长同样站了出来。
“军队不能向没有武器的百姓开枪。”
叶赫那拉·超然怒道：
“朕命令你们镇压叛乱！”
军队部长的声音依旧平稳。
“陛下，军队效忠国家，遵守军法。”
“不是皇帝的私人武装。”
“目前各地并未发生武装叛乱，军队没有出动镇压的理由。”
“我们只能维护秩序，防止暴力冲突。”
叶赫那拉·超然死死盯着他。
“朕是皇帝！”
“你们竟敢拒绝皇帝的命令？”
军队部长没有退让。
“陈元帝曾经规定，任何人不得命令军队对无武装百姓进行屠杀。”
“即使下令的人是皇帝，军队也有权拒绝。”
天幕下的历代帝王，神情同时发生了变化。
朱元璋盯着那名军队部长，脸色极为复杂。
汉武帝也缓缓坐直了身体。
始皇帝的目光则落在“军队有权拒绝皇帝”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陈元帝活着时建立的制度，此刻第一次真正显露出它的力量。
她已经死了。
可她留下的军法，依旧挡在百姓与新皇帝之间。
叶赫那拉·超然气得浑身发抖。
“出去！”
“你们全部给朕滚出去！”
公安部长与军队部长行礼后转身离开。
其他官员也陆续退出乾清宫。
很快，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三个人。
新帝叶赫那拉·超然。
总务大人陈晋。
以及一名姓陈的部长——陈卫。
陈晋弯腰将地上的一份文件捡起来，轻声劝道：
“陛下不必过于愤怒。”
“如今局势不稳，更应该耐心一些。”
陈卫也说道：
“陛下刚刚登基。”
“许多人一时无法接受，也很正常。”
“只要朝廷继续维持运转，百姓迟早会回到工厂和学校。”
“陛下需要忍耐。”
叶赫那拉·超然冷笑一声。
“忍耐？”
“你们让朕忍耐？”
他猛地拍向桌案。
“朕都已经是皇帝了！”
“警察不肯替朕抓人。”
“军队也不肯听从朕的命令。”
“这样的皇帝与傀儡有什么区别？”
“陈元帝活着的时候，谁敢反对她？”
“她一句话，军队便能将整个国家踏平！”
“到了朕这里，一群学生和工人都敢堵在皇宫外面辱骂朕！”
陈晋垂着眼睛，温和说道：
“陛下，陈元帝在位七十年。嘉陈帝在位的时候， 陈元帝就一直在军队中领兵作战”
“她的威望不是一日建立的。”
“您才刚刚登基。”
“自然不能操之过急。”
叶赫那拉·超然脸色阴沉。
“早晚有一天，朕会把他们全部换掉。”
“警察部长。”
“军队部长。”
“还有那些敢拒绝朕命令的将领。”
“全都换成真正忠于朕的人！”
陈卫微微低头。
“陛下英明。”
陈晋也轻轻应了一声。
“陛下不妨先稳定局势。”
“只要国家恢复运转，后面的事情，可以慢慢处理。”
天幕下，胤礽、胤禛与胤禩的目光却同时落在陈晋与陈卫身上。
又是两个姓陈的人。
一个负责劝叶赫那拉·超然夺位。
一个在新帝最暴怒的时候留在身边，不断劝他忍耐。
看似是在帮助新帝。
可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真正帮叶赫那拉·超然解决问题。
反而像是在安抚一只刚刚进入牢笼，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困住的野兽。
老八轻轻敲了一下膝盖。
没有说话。
天幕继续。
面对越来越严重的罢工与罢课，朝廷最终派出了公关部部长。
这位部长没有带军队。
也没有要求警方抓人。
他亲自前往各大城市演讲。
这场持续了数月的罢工，才终于逐渐平息。
全国上下像是一座暂时安静下来的火山。
表面恢复运转。
地下依旧有滚烫的岩浆不断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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