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正事来了

到了李小南这个位置，出趟市里调研、参加活动都得提前报备、层层审批，更别说是出省了。

单位对他们这级别的领导，外出管理一向严得很，行程、事由、待几天、带谁去，每一项都得写得明明白白，半点含糊都不行，私自出省更是红线中的红线。

不过这次李小南的报备理由正大光明，谁也说不出啥——探亲，去外地看公婆，合情合理，没有任何敏感的地方。

马天详批得也爽快。

腊月二十九，李小南一家三口顺利抵达。

相比海州，这边确实冷了一大截。

李小南本来还担心小吱吱受不了，结果这小家伙因为能出来玩，兴奋得不行，半点不适都没有，两口子这才彻底放心。

而周家老两口平日里清静惯了，冷不丁全回来，小吱吱像只小麻雀似的，一声声爷爷、爷爷叫个不停，没出两天，吵得周冠鹏脑仁直疼。

刚过完大年初二，老人家干脆找了借口躲出去了。

好在退居二线之后，上门拜年的人少得可怜，倒不怕访客扑空失礼，图个清闲。

话说回来，这边能玩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一家三口一天一个景点，连李小南都难得卸下一身担子，彻底放空自己。

但她心里，始终揣着一件事。

来之前杨建中明确说过，春节会带她去拜见王国安。

她原想着，按惯例，年初一拜年走访最合适。

可整个正月初一、初二、初三……直至春节假期临近尾声，她始终没有等到任何消息。

就在她以为这事要黄的时，接到了杨建中的电话。

正事来了。

她避开闹腾的小吱吱，走到阳台安静处接起，声音平稳恭敬：“杨省。”

电话那头杨建中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废话，干净利落：

“明天上午，跟我去一趟王家。不用准备礼品，空手去就行，再带一份咱们海河医改、文旅试点的简要工作小结，有备无患。”

他没解释为什么拖了这么多天，也没铺垫这次见面的规格和分量。

但李小南稍微想想就明白了。

年后高层行程复杂，王国安有没有时间面谈、愿不愿意深入了解地方工作，估计杨建中自己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我明白。”李小南沉声应下。

第二天上午，天朗气清，寒意依然刺骨。

李小南跟着杨建中出发，一路上杨建中没再多叮嘱什么，只在车上淡淡说了句：“平常心，做你自己就行。”

李小南点点头。

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她心里越有数。

能踏足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王国安的住处安静素雅，没有想象中的森严气派，院子里几棵松柏苍劲挺拔，沉静肃穆。

他们到时，王国安的秘书卞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就笑着迎上来：“杨省，李省，首长已经在茶室等着了。”

杨建中和这位大秘显然很熟：“卞秘书，辛苦了，首长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年前刚做了体检，各项指标比去年还好些。”

卞鸣引着两人往里走，声音不高不低，透着亲近但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就是闲不住，前两天还念叨，说海河那边搞的医共体改革，路子很新、很接地气，值得琢磨。”

杨建中闻言，脚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步速。

卞秘书能这么说，说明李小南是真入了王国安的眼。

茶室的门虚掩着，卞鸣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不急不缓：“进来吧。”

李小南跟着杨建中跨进门，目光飞快扫了一圈。

茶室不大，陈设简单，几件老式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写的是“宁静致远”。

王国安坐在主位的圈椅上，表情温和，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子，但身上那种久居高位沉淀下来的气场，不怒自威。

杨建中先上前问候，寒暄两句后，侧身让出半步，自然地引荐：

“王副总，这是海河的李小南，分管教科文卫、文旅卫健，去年在基层改革、民生兜底上啃了不少硬骨头。”

“王副总好。”

李小南躬身致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眼神澄澈，不见半分局促。

王国安目光淡淡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就这两秒，已经是极深的打量。

他阅人无数，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看人从来不听话术、不看姿态，只看精气神——浮躁的人眼睛发亮带着急切，投机的人神色刻意恭顺，心虚的人体态拘谨僵硬。

而李小南，稳、静、定。

没有新晋副部级干部常见的、急于证明自己的躁动，一身松弛的端正，是常年扛重压、干实事磨出来的笃定底气。

王国安眼底掠过一丝几乎看不出的赞许，快得没人能捕捉到，嘴上只温和地说了句：

“都坐吧，不用拘谨，过年就是聊聊天。”

杨建中很自觉，落座后就主动揽过泡茶的活儿，开水入杯、茶香散开，冲淡了屋里些许肃穆的气氛。

起初的对话，完全是家常闲谈，随着话题不断深入，逐渐转到了工作上。

王国安随口问起近年地方经济底盘、基层治理整体态势、年后全国民生工作的重心，全是格局宏大的顶层视角。

杨建中对答如流，条理清楚、落点稳妥，既有全省实操经验，也有宏观站位思考。

一问一答间，没有半句空话套话，是老上下级之间多年磨出来的默契，松弛又稳妥。

全程，李小南都安静坐在一侧，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身姿端正、目光沉静，安安分分做好‘陪同者’的角色，不插话，不抢视线，更不显山露水。

她心里门清，此刻的安静，不是怯懦，而是最稳妥的分寸。

高层面谈，最忌讳浮躁冒进、喧宾夺主，守得住本心、沉得住气，本身就是一场无形的考察。

茶香袅袅，闲谈缓缓，话题从全国基层治理大局慢慢收拢、层层下沉，最后自然而然、不着痕迹地落到了海河的具体实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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