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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超级势力向叶楠求助


天阙道统最先露出支撑不住的兆头,并非呈现在血肉横飞的疆场之上。

前线大荒原万里之内,并无任何丢盔弃甲的溃败场面,因两界守军与异域前锋之间,至今不曾发生过一场成规模的正面接战。

各处关隘放空,修士尽皆退避,这兆头最先出现在后勤调配的补给线上。

中州腹地通往边界各大灵石矿区的黄土官道上,往日里遮天蔽日的运输独轮车队与低阶飞舟,不知何时开始,发车频次变得稀疏起来。

青龙大仓门前,几十辆包了铁皮的牛车散乱地停在旷地上,拉车的灵兽青牛无精打采地啃着地上的枯草。

“执事大人,这批调往落燕城哨线的‘聚灵丹’与‘辟邪散’,刚才被内门器物阁的亲传大弟子强行扣下了。”

一名看守库房的白衣弟子快步跑出大门,手中提着一本账册,脸色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颇为难看。

站在台阶上的是外门总管调配资源的执事林荀。他身上那件藏青色道袍的袖口已经绽了线,听到禀报后,双脚在大印石阶上停了许久,并未立刻出言训斥。

“截留了多少?”林荀看着院子里那些空了大半的牛车,声音有些沙哑。

“起码扣下了七成。”白衣弟子压低了声音,朝四周望了几眼,确定没有阁主的眼线,才敢继续嘀咕,“说是内门太上长老座下的几位仙孙要闭关,需要大量补充气血的灵丹。运往前线的三百箱药,最后只给咱们剩下了九十箱,勉强凑了三成装上车。”

“九十箱……”林荀扯了扯衣角,目光落在大院角落里那几个孤零零的黑漆木箱上面。

箱子表面加盖着外门大殿的朱红印章,在冷风里显得分外单薄。

“大人,咱们是否需要去内门器物阁核对一下数量?或者找大长老写一份追回的文牒?”白衣弟子有些不甘心,“前线落燕城的守军昨日便发了三次催药的传讯玉简,说是防线外围的雾气已经逼近三十里了,再没有辟邪散,低阶执事连夜间值守都撑不下去。”

“追回?”林荀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去器物阁要药,是想要命,还是想长生?那几位仙孙的背后站着谁,你心里没数?”

“可前线的同门……”

“前线的同门是同门,内门的仙孙便不是同门了?”林荀打断了弟子的话,语气里不见丝毫波澜,“大难临头,各家都在往自家口袋里划拉东西。天阙道统立派四万年,何时缺过弟子的灵丹?如今连边境守军的救命药都要克扣,这说明宗门内库里的好药,已经见底了。”

白衣弟子听得脊背生凉,闭上嘴不敢再多说半字。

林荀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剩下的几箱丹药被几个杂役打扮的凡人粗鲁地抬到车队一侧。他没有下令去清点箱子里的具体数目,更没有心思去追问被截留的七成丹药到底被送进了哪一位公子的私库。

他只是缓缓转身,将两扇厚重的库房铁门重新合拢。铜锁扣上的刹那,发出一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大人,这些车现在就走吗?”车队的管事高声问道。

“走吧,能送到多少是多少。到了落燕城,若是守将嫌少,让他们直接给主峰长老院写信。”

林荀打发了车队,没有与院子里的任何一门执事打招呼。他独自沿着冰冷的石阶朝着远处的执事大殿走去,手里捏着那杆没有墨汁的毛笔。

回到案前,他扯过一张崭新的空白宣纸,神色木然地准备重新填写另一份关于防线物资折损的调令文书。

他心里清楚,这份调令写完,明天能拨下来的物资,怕是连一成都不到了。

异域大军的庞大阴影推进到天阙道统内圈防线最边缘的时候,林荀放行的那一批残存丹药,终究还是未能及时送到前线修士的手中。

名为“孤鹰崮”的十三号前沿哨塔内,此时正盘坐着七名面色枯槁的低阶修士。

整座哨塔高有三十丈,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然而由于缺乏维持阵法运转的极品符石,高塔顶端的两盏离火神灯早在三天前便已经完全熄灭。

“队长,今晚的风里,邪物的味道越来越重了。”

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缩在墙角,他的半边肩膀包裹着一层带着干涸血迹的粗布。此时此刻,他正有些吃力地用一根削尖了的木棍,将一截揉得皱巴巴的白棉布条,往自己的左侧耳孔深处塞去。

站在射击孔前方的队长老修士回过头,看了一眼部下这般怪异的举动,叹息道:

“把耳朵塞住作甚?那是迷雾里阴风刮过石缝的声音,又不是乱心魔音。”

年轻修士换了另一侧耳朵继续塞布条,说话的声音因为耳孔被堵住而显得有些沉闷:

“不塞住不行啊,队长。这风吹进脑子里,跟刀子割神魂一样。咱们已经断了三天的辟邪散,现在连打坐调息都静不下心来。塞上布条,好歹能落个心里干净。”

“符石还剩几块?”队长转过身,手掌在干瘪的乾坤袋里掏摸了半天,最后只摸出了两枚光泽暗淡的下品灵石。

“还有三块,都是下品。”另一名守阵的修士靠在墙根下,脸色有些发青,“今晚若是大雾漫过来,这点灵石连防御光罩的一张外皮都撑不开。

队长,长生仙族那边的人四天前就全撤了,咱们天阙主峰到底什么时候来船接咱们?”

队长看着手心里的两枚灵石,沉默了许久:

“不来了。昨夜我用子母玉简联系了外门执事殿,传讯法阵只回了八个字:‘因时制宜,坚守待援’。可咱们这儿连辟邪丹都没了,拿头来坚守?”

正说话间,高塔下方的黄土官道上,传来了一阵阵嘈杂而粗重的脚步声。

队长顺着射击孔往下望去,只见大批从先前丘陵地带撤退出来的各路散修与小世家底层修士,此时正三五成群地借着微弱的月光,顺着山脚的隐蔽小道慌忙朝着北方迁移。

这些流客路过孤鹰崮哨塔下方时,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塔外墙上排列着的防御符纹。

那些古老的纹路由于长久没有法力源泉的灌溉,如今的颜色早已经彻底变得有些发暗。纹路的边缘部分,在冷风与灰色雾气的日夜侵蚀下,已经泛起了一道道极为微小的干裂纹路。

“大哥,你看这高塔的道纹都快裂了,里面怕是早就空了吧?”一名背着药篓的年轻散修驻足看了一眼,低声问身旁的同伴。

走在前方的是一名瞎了一只眼的悍修,他看都没看那哨塔大门一眼,脚下的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不空管咱们屁事。里面的大教修士手里有飞舟,跑起来比咱们快十倍。莫在此地停留,这些高塔如今就是个引怪物的火把,谁停谁死。”

整支由数百名散修组成的迁徙队伍里,自始至终没有哪怕任何一个人愿意在哨塔下方停下脚步来歇息片刻。

所有人皆是拉紧了身上的避邪长袍,默不作声地顺着山脊的阴影,大步流星地朝着中州内陆的最深处快步走去。

高塔内,天阙道统的几名守军冷眼看着下方那些远去的流客,谁也没有出声呼喊,更没有开门放行、收纳难民的心思。

在这方大印崩塌的荒原上,超级势力的名号,此时此刻甚至还不如半块干硬的面饼来得让人安心。

天阙道统的核心主峰,中央石殿内。

宗主拓跋鸿独自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后方,整整坐了一整夜的时间。

此时的石殿内部并未点燃平日里那些耗费极大的千年蛟油神灯,唯有一盏最寻常的世俗长明灯安置在长案的左侧死角位置。

微弱的豆大火苗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曳,将他那张布满了深沉法理的面孔,映照得有些阴晴不定。

长案的正中央,并排摆放着三份刚刚呈递上来不久的宗门核心文牒。

最左边的一份,是外门执事殿林荀连夜呈上来的关于后勤物资严重短缺、内库药材被内门各大派系强行克扣的秘密报告。

中间的一份,则是前线三十六处玄武防区哨塔陆续因缺乏符石而不得不主动关闭、弟子失联的详细清单。

而最右边的那一份,则是由天宝阁动用了观天镜、耗费了数万极品灵石才勉强在羊皮纸上勾勒描绘出来的异域大军推进路线描线图。

三份文牒就这般静静地在长案表层一字摊开,由于纸张有些过大的缘故,它们各自的边缘部分还相互紧密地重叠压在了一起。

拓跋鸿的双手交叉平放在膝盖上方。

一整夜的时间里,他没有伸手去翻动过这三份账簿之中的任何一张,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过一下。

直到殿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抹抹发白的微光,长案左侧那盏长明灯的灯芯突兀地发出一记“噼啪”的焦枯脆响、火苗即将熄灭的刹那。

这位天阙道统的当代掌门人,这才有些迟缓地动了动身躯。

他伸出略显发青的右手,从袖口内部摸出一柄最寻常不过的精铜火折。

他扯掉盖子,轻轻吹出一口纯阳仙气将火苗引燃,随后小心翼翼地挑开长明灯的青铜罩子,往里头原本已经快要干涸了的灯盏内部,缓缓添加了一小勺最普通不过的菜籽油。

随着灯油的补充,那一团豆大的火苗在晃动了几下之后,终于再次平稳地亮了起来,将石殿内的死寂重新驱散了几分。

“来人。”拓跋鸿收起火折,声音低沉而嘶哑,在大殿内部回荡。

石殿厚重的木门随之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一名常年跟随在他身边的内门侍从执事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束手立在长案前方三丈远的位置。

“宗主,有何吩咐?”侍从不敢抬头去看掌门人的脸色。

拓跋鸿将长案上的三份文牒重新一份一份地合拢。

他的动作显得极有条理,不紧不慢,将三份宣纸叠放得异常整齐。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如同往常那般将这些涉及宗门核心机密的文书收进身后的玄铁抽屉内部,而是按照它们原本呈递上来的前后顺序,分毫不差地重新摆回到了长案的最原处位置。

“去外门掌印大殿,给本座备一份出行用的正式文书。”拓跋鸿站起身,负手走到那一面巨大的山河地理图正前方,目光落在了南星城外的废墟标记上面。

侍从微微一愣,有些迟疑地抬起头:

“宗主,如今防线吃紧,内门各脉的老祖宗正要在午时召开法旨大会。您这个时候若是要出行……文书上该如何填写出行的缘由与目的地?”

拓跋鸿的右手食指在地图上的“南星城”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在晨光中显得冷漠至极:

“目的地便写边荒大泽。至于缘由……便写本座要亲自去见一见那位被咱们联手通缉了三年的荒域前盟主,叶楠。”

“叶楠?!”侍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发白,“宗主,当年法旨可是您亲自加盖的宗门大印,如今主动去找他,内门那些老祖宗那边怕是交代不过去啊。”

“交代?”拓跋鸿冷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眼眸中闪过一抹刺骨的寒芒,“防线都快烂到主峰山脚下了,那些老家伙若是觉得交代不过去,让他们自己去把两界山的封印重新堵上。去办吧,半个时辰后,本座要在山门大阵前见到出行文书。”

“是……弟子遵命。”侍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敢再多言半字,躬着身子缓缓退出了大殿。

大门重重关上的那一刻,拓跋鸿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石殿内,自言自语道:

“叶楠,本座当初确实看走了眼。长生仙族这帮老狐狸靠不住,神宗的那群秃驴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这中州的天下,终究还是要用你手里那把杀人的刀来当挡箭牌。就是不知道,你这废棋,如今还愿不愿意出山替本座挡下这一面大灾。”

相较于天阙道统宗主亲自准备出行的决绝,长生仙族在这场浩劫之中的反应,则显得要更为拖沓与缓慢一些。

然而在面临切身利益受损的生死关头,这些长年以不朽自居的古老世家,最终也做出了与天阙道统相差无几的核心决定。

就在天阙道统后勤线折损的第三天黄昏,长生仙族位于内陆腹地的核心长老院,终于正式下达了一道极其冷酷的内部法旨。

他们彻底关闭了最后一条通往边境一线据点的跨界重型传送通道。

那座由无数极品空间晶石修筑而成的巨大通道法阵,在无数家族子弟的注视下,光芒一寸一寸地暗淡了下去,直至最后化为了一堆毫无灵气波纹的死石头。

随着这座核心传送通道的彻底关闭,那些分布在通道沿途的数十处古老哨塔、监测点以及用于中转物资的小型集镇,在实际上,都彻底退出了日常运转的正常状态。

它们沦为了中州版图上的一块块盲区,任由那些从南方大泽里扩散出来的灰白色雾气,去将其无情地一点点吞噬、淹没。

当日头渐渐偏向西山、天边留下一抹如血残阳的时分。

一道极其微弱的暗青色传讯符,突兀地从长生仙族核心驻扎主殿的西侧天窗内部飞射而出。

这道符纸与平日里那些流光溢彩、声势浩大的大教传讯手段截然不同。

其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青灰色,符纸的边缘位置显得颇为粗糙,最核心的死角地方,更是没有任何加盖长生仙族正式长老大印的法力波动。

整张符纸表面,亦没有标注任何一个明确的收信人姓名。

若是在半途之中被其他宗门的巡查使截获,恐怕只会将其当做某家不入流的小修士之间互相开玩笑用的私密涂鸦。

然而,那符纸内部用极为隐蔽的藏头手法所镌刻出来的寥寥几行字迹,却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冷血与算计:

“局势败坏,非人力可挽。若要保全长生道统,该是时候,派人去边荒废墟里,寻一寻那个当年亲手撤了南星城两界大印封印的人了。”

符光一闪,极其轻易地撕裂了高空的罡风层,朝着西南方向的无人荒原隐匿飞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在整场变故中始终未曾布过任何一次公开表态的无上神宗,其内部的动作也显得异常诡谲。

神宗最核心的长老院,在整整三日的时间里,竟然没有对下辖的三十六个外门堂口发布过任何一条关于如何防备异域大军前推的新指令。

此前面临大难、被宗门高层紧急调动到最外围丘陵防线、用于修筑防御金光大阵的数百名精锐低阶阵法师,也在随后的四十八小时之内,被几位仙王亲自出面,陆续从前线给全数召回了回来。

这些阵法师回到主峰山门之后,并未得到任何歇息的机会。

其中一小部分天资卓越的核心嫡系弟子,被当场秘密调回到了山门最核心的禁地内部,开始参与修筑宗门最后的退路阵法。

而剩下的大部分不入流的外门阵修,则被极其粗鲁地打散了原本的编制,编入到了负责巡逻内城坊市安全的其他杂务科室内部。

神宗这一番几乎等同于放弃外围一切地盘的惊人消息,在经过了数次有心人的刻意泄露之后,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时分,彻底传到了那些夹在大势力地盘边缘苟延残喘的各路小势力以及散修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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