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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为何这般信他?


他手按案角,指节发白,却始终没开口。

可时间不等人。刘璋清楚得很:拖得越久,云凡越从容。可张松这主意,又实在硌得慌。他终于抬眼,直盯住张松:“我军本就势弱,为何偏要丢掉易守难攻的关隘?单靠几条水道,能守住?不如加兵固守各处关卡,反倒更踏实些。”

张松早候着这话。

“主公误会了。严颜部下,个个熟门熟路;那些关隘,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暗道。我们死守,他必破;我们重兵堆在一处,他一击即溃。真到那时,连退路都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江防不同。敌若强攻,我可沿水而退,船运粮秣,水路畅通无阻……他绕不过来,断不了线。眼下这局,只有一法:以最小本钱,扛最难扛的仗。”

话音未落,法正已跨前一步。

“主公,我知道您悬心。我也悬心。可悬心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替刀枪使。再磨蹭下去,局面不是变糟,是崩塌。他们近几日动不了手……粮草未齐、士卒未整、营寨未固。咱们还有空档,就这几天。”

他语速极快,字字敲在点上:“这空档,错一次,就再没第二次。等他们真压上来,咱们连收拾残局的力气都没了。”

若换作平时,刘璋未必信得这么快。

可如今箭在弦上,压得他胸口发闷。这危局来得太急、太狠,远超他半生所料。他坐在那儿,像被抽了筋骨,连喘气都沉。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点头。

没别的路了。李严已被云凡生擒,旧部噤声,亲信们低头不语,没人敢接这烫手的活儿。

他起身,步子沉,径直走到张松跟前,一把攥住对方手腕:“江防,全交给你。你跟云凡打过不少交道,该知道怎么对付他。这一仗,你能成?”

张松垂眸,喉结微动,答得斩钉截铁:“主公只管静候捷报。云凡、严颜,必败无疑。”

他稍一顿,声音压得更低:“严颜背主投敌,底下人早寒了心。我只要把主公心意传过去,自有识时务者,倒戈相迎。”

刘璋颔首,没多言。信任这东西,此刻不是选出来的,是逼出来的。他只剩张松这一根绳,若这绳断了,人就坠到底了。

“去吧。”他摆摆手,语气干脆,“此后诸事,由你定夺。不必再报,旁人也不必问。你布下的局,便是咱们最后一条活路。”

张松拱手,转身便走。

脚步利落,没半分迟疑。

他要准备的,从来不是帮刘璋守江……而是让这条江,彻底断了刘璋的退路。

他要做的,是让刘璋残存的守军迅速溃散。唯有如此,云凡才能稳稳拿下益州,也唯有如此,他自己才能尽早脱身、站稳脚跟。

刚跨出营帐,法正便快步跟了上来。

“眼下,是不是太急了些?”法正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若刘璋真被云凡一鼓而下,他未必记得我们出过力……反倒容易把咱们当寻常僚属,用完即弃。不如先设些障碍,再由我们出手拆解。他亲见我们挽危局、解困厄,才肯真心倚重,不敢轻慢。”

这主意本无大错。云凡若真势如破竹,自然不会对半路投效之人另眼相待。

可张松没应声,只抬手按了按腰间佩刀,目光沉沉扫过法正。

他等不起。拖得越久,风声越紧;风声一紧,刘璋迟早觉出异样。一旦察觉自己被卖,他张松便再无退路……不是死于军法,就是死于暗刃。

他要的是速决,不是稳妥。

话不多说,张松转身就走,直奔刘璋主营。

进了军帐,他先将各部将校尽数召齐。

这些人,既是刘璋最后能调的兵,也是他张松眼下唯一能攥在手里的棋子。守不住云凡?那便不守;但必须让他们动起来……动得越散,乱得越快。

只是动作得藏严实。不能露半分破绽,得叫人人都信:张松是在替刘璋拼命堵缺口。

他立在案前,声线平直,不疾不徐:“敌军已迫近,诸位心里都清楚。此刻多耽搁一刻,便是给云凡多留一分机会。”

众人点头。这话实在,没人挑刺。

“此前我已反复说过,关隘形同虚设。严颜善攻,关卡挡不住他三日。”

张松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所以,咱们不守山,不守隘,专守水……只守几处紧要渡口。水道一断,云凡大军寸步难行。其余河段,人力不足,守不过来,也不必守。”

这话合情合理。众将没疑……河网纵横,千余里水路,谁真敢全守?

可张松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诸君且慢动身。先遣斥候,四下探查。云凡狡黠,必有后手。我既知他动向,也得摸清他新布的暗桩、伏兵、粮道。”

帐中静了一瞬。

有人皱眉……战事火烧眉毛,还等探报?

张松却已转身取过令箭,递到最先开口的裨将手中:“你带二十骑,往涪水上游十里探;李校尉带三十人,沿绵水北岸哨巡……其余各部,依此例行事。不必问我缘由……疑令者误战机,误战机者,军法从事。”

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喉头一紧。

没人再问。纷纷领令出帐。

张松目送他们背影消失在辕门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同一时辰,云凡与严颜已率精锐穿出山隘。

两人皆知:快,是唯一的活路。拖一日,刘璋便多一道防备;缓一步,军心便多一分犹疑。

初时进展极顺。外围守军未奉明令,仍固守旧寨……若单靠云凡硬啃,少说半月;可严颜旧部暗中接应,寨门半夜自开,烽火未燃,旗号未换,人马已悄然易主。

但一入平原,脚步便慢了下来。

眼前是大片开阔地,横着数条宽浅河流……水不深,却足以迟滞步骑;桥不多,且皆有哨楼扼守。

云凡勒住马,望了眼西南方向:“张松那边,该动了。”

严颜颔首,只道:“他不动,咱们便停;他一动,咱们立刻过河。”

风掠过旷野,卷起尘土,无声落进干渴的唇缝里。

严颜心头忽然一沉,觉得此前的推进未免太顺了些。他甚至开始琢磨:张松,会不会本就是刘璋的人?先前那些举动,怕只是在哄骗云凡罢了。

“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这般信他?”

他声音低而稳,“依我看,此人根本不可托付。眼下这局面,他动作拖沓得反常。”

“纵然他替我们扫清了外围之敌,可接下来,未必不会设局坑我们一把。真若如此,咱们就彻底陷进去了。

平原上咱们能一鼓作气撕开防线,可此地河网密布,他们还有退路、有凭依……哪会轻易放咱们过去?

所以,该另谋出路了。至少,不能再全按张松的步子走。”

起初这话确有分量。可听了一阵,云凡便觉不妥。这一路能走得这么快、这么稳,靠的就是张松的穿插与调度。

此刻动摇,反倒乱了章法。

他摇摇头,语气平实:“眼下不必多虑,照原计划行事便是。”

“若张松真要反水,早该反了。拖到现在才动手?刘璋还能信他?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再说,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安心往前走,别自己绊自己脚。”

其实张松的动作并不慢。短短两三天,刘璋残存的几处防点已被他悄然拆散、虚置……

表面看人马尚在,实则已成空壳,再拦不住云凡半步。

刘璋自然也察觉不对劲。张松这阵子的部署,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违和。

起初他信得笃定,可旁人几句提醒,再细一咂摸,那防守节奏,确实不像能守住的样子。

他急着要人来解惑。可李严已被云凡所灭,王累又被云凡牢牢攥在手里……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开口,更无人能出主意。而这局面,正是他自己一步步松手、一次次迟疑酿成的。

刘璋越想越悔:当初若咬住不放,何至于此?

偏在这时,法正来了。

法正初时并未明着帮张松。他与王累交厚,刘璋也从未疑他与张松同气连枝。

如今四顾无人,刘璋只盼他快些赶到,好替自己理清这团乱麻……张松,到底还靠不靠得住?

法正一落座,刘璋便把心事全倒了出来。话音未落,法正已接上:“主公多虑了。张松若真存异心,压根儿不必回来。”

“他若不敢露面,您不知底细,咱们更难防云凡。他既敢回来,便是把命押在您身上了。”

“眼下他行止虽异,自有其因。若您仍不放心,我这就去问他,让他把盘算说个明白。”

刘璋点点头,没再多言。这话听着踏实,他也愿意信。

“那就烦你跑一趟。问问他,究竟打算怎么守……两天过去了,营垒还没齐整。万一云凡突袭,咱们就真没了退路。这节骨眼上,万不能出岔子。”

法正领命而去,直奔张松营帐。他并非去“问计”,而是把刘璋的疑虑一字不漏转达。

张松听完,嘴角微扬:“看来,还是小瞧他了。能想到这一层,说明脑子还没彻底锈住。”

“不过,醒得太晚了。该做的,我都做完了。剩下的,只等收网。”

刘璋残存的兵马早已各自为战,再难成阵。云凡兵锋所指,无人可挡。只需再等一两天,大局便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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