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开会
正月十八，协调会的日子。
程立一早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续了又续，茶叶泡得没了颜色。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从办公桌的这头移到那头，又从桌上移到地上，最后爬上了对面的墙。
赵晓峰进来送材料，放下文件，看了一眼程立的茶杯，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过一会儿端了壶新泡的茶进来，把旧茶换掉。
程立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赵晓峰识趣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电话一直没有响，静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
程立靠在椅背上，把那份对比表又看了一遍。
三个桥位的方案，每个方案的优缺点、投资额、受益范围，列成表格，清清楚楚。
投影垂下来，把表格上的数字和线条一笔一笔映在桌面上。
数据是赵晓峰核了三遍的，他又核了一遍，没问题。
投资估算那一项，临时用地补偿费已经加进去了，算得不多不少，刚刚好——多一分显得大方，少一分显得小气，就是这个数，就是这个地方。
数字摆在那里，不会说话，但它自己会争。
中午在食堂吃饭。
王有才端着碗坐在他对面，吃得慢，一口饭嚼半天也没咽下去。
他看了一眼程立的脸色，想问又不敢问，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也没尝出什么味。
张桂花从旁边桌上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轻声问了一句：“程书记，还没消息？”
程立摇摇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电话还是没响。
程立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枝丫上已经开始冒出嫩芽了，很小很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下午三点，电话终于响了。
程立几乎是在第一声铃响的同时拿起了话筒。
那边是刘华的声音，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轻微杂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程立，谈拢了。”
程立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没说话。
刘华继续说：“凌水和辰溪两边都同意了。”
“辰溪那边罗副县长一开始争，说桥位应该往他那边的乡镇靠。”
“我们把方案摆出来，三个桥位的受益范围、投资分摊、地质条件、施工难度，每一项都有数据。”
“罗副县长看了半天，没找出毛病。”
“陈市长拍板，选了我们推荐的那个方案。”
“辰溪那边虽然不太情愿，但数据摆在那里，说不出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程立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夸奖，是一种“你办事我放心”的肯定。
“程立，你们的前期工作做得扎实。”
“数据细致，经得起推敲。”
“要不是你们把功课做在了前头，今天这个会不可能这么顺利。”
“下一步，等省里批复。”
“正式文件下来之前，先开始前期的准备工作。”
“该跑的手续跑起来，该沟通的部门沟通好，该做的准备做在前头。”
挂了电话，程立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里的老槐树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的，嫩芽刚刚冒头，很小的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现在，桥的事市里通过了，只等省里批复。
水电站的事，省里两位领导点了头，县里的手续也基本走完了。
程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王有才办公室的号码。
“王镇长，通知班子成员，四点开会。”
“有重要事。”
王有才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四点，会议室。
程立坐在主位上，把协调会的情况说了一遍。
桥的事谈拢了，辰溪那边同意了，市里陈市长拍板定了方案。
只等省里批复，就可以正式启动。
王有才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抖：“程书记，那咱们可以开始干了？”
程立点点头。
“可以开始做前期准备工作。”
“征地，招工，该谈的谈，该摸底的摸底。”
张桂花翻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
“程书记，征地的事，涉及凌水这边几个村，还有辰溪那边几个村。”
“凌水这边的，我可以牵头先摸底。”
“辰溪那边，得有人对接。”
程立说：“辰溪那边的事，等省里批复下来再正式对接。”
“现在先预热，把凌水这边的底摸清楚。”
“哪些地要征，哪些户涉及，补偿标准怎么定，老百姓什么态度——这些事要提前心里有数。”
“辰溪那边，等省里批复下来，县里会统一协调。”
“咱们不越级，不越界，但该准备的资料要准备好。”
张桂花把他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
赵铁柱靠在椅背上。
“程书记，桥的事定了，施工队进场之前，安全的事要先做在前面。”
“爆破、基坑、高架作业，哪一样都危险。”
“我等方案出来之后，先把安全风险评估做一遍，再制定应急预案。”
“不能等开工了再临时抱佛脚。”
刘志远接过话。
“程书记，治安的事我来负责。”
“施工队进场之后，来的人会很多。”
“各地的人都有，什么人都会来。”
“我会把人盯紧，不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坏事。”
赵晓峰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拉着。
他在算账，桥的方案定的是中间那个，投资额比第一个多，但受益面广，施工难度也低。
临时用地补偿费已经加进去了，剩下的就是征地、拆迁、青苗补偿。
他把这些数字一项一项列出来，等散会后再细细算一遍。
程立环顾了一圈，把年前定的那几条又捋了一遍。
水电站的事，县里的手续基本走完了，等省里批复。
桥的事，市里通过了，等省里批复。
养猪扩大的事，年前定了方案，开春就推开。
油茶低改的事，省里批了，开春就动工。
各人手里的事，都明确了。
“同志们，桥的事，市里通过了，省里批复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
“水电站也是。”
“这两个项目一旦动工，青山镇就不是现在的青山镇了。”
他顿了顿。
“但有一条——前期准备工作，只能预热，不能敲定。”
“征地的事，先摸底，不签协议。”
“招工的事，先登记，不确定名额。”
“补偿标准，先做方案，不对外公布。”
“省里的批复没下来之前，不能给老百姓画饼。”
“画了饼，万一省里不批，收不回来，那就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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