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风越吹越烈
周志国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他想说的是:如果三天不够呢?如果程立比我们预想的更快呢?
如果谢长根手里有他没想到的东西,如果赵秀兰愿意站出来作证,如果刘保国在涟源被找到了,如果所有这些“如果”同时发生,三天够不够?
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韩明的答案是什么。韩明会说:“那你就自求多福。”韩明保他,是保一个还有用的人。一个被程立抓了现行的人,已经没用了。
他走了之后,韩明把窗户关上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在心里把账重新算了一遍。邓老虎这个人,这几年越来越不受管了。
矿区那边出了好几档子事,每次都是周志国去帮他擦屁股。物流公司那边也不安分,抢生意抢得太凶,得罪了本地好几个矿老板。
这些人以前不敢吭声,现在程立来了,他们会不会一个一个站出来?
邓老虎就像一个装满了炸药的铁桶,以前没人点火,桶再满也不炸。现在程立来了,手里拿着火把。
邓老虎炸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炸的时候会不会把旁边的房子也炸塌。
韩明想的是:如果能借着程立的手把邓老虎处理掉,未必全是坏事。前提是周志国这边必须断干净,不能有一根线连着。
邓老虎倒了,他韩明还是市委书记,该批的地照批,该过的项目照过。
冷江的经济不会因为少了一个邓老虎就停转,矿照挖,煤照运,只是换一批人来做而已。
但如果周志国没断干净,邓老虎进去之后把他咬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到那时候,邓老虎的倒台就不是他韩明的解脱,而是他韩明的灾难。
所以必须在程立查到邓老虎之前,让周志国这边先变成一道推不倒的墙。
这道墙的砖是清干净的账目、断干净的合同、收干净的线。
只要有一块砖是松的,程立就能从这块砖入手,把整堵墙推倒。
周志国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他没有开灯,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心在膝盖上摊开,然后握紧。
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他在算三天够不够。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过账。物流公司那边的流水,每个月有三笔固定的进账是从邓老虎的账户转过来的,用的是对公账户,名义是“运输服务费”。
这三笔账要清掉,需要让邓老虎那边把账户改了,但这需要时间。邓老虎不是他一个电话就能支使动的人,尤其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邓老虎也在观望。
矿区那边的分成,是按季度结算的,下一笔结算就在下周。
如果他在三天之内断掉这条线,邓老虎一定会追问原因,他得想好一个不让邓老虎怀疑的理由。
还有一些中间人,帮他和邓老虎传话的、帮他们走账的、在矿上替他盯着分成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一个活口,他得一个一个通知到位,但不能同时通知,也不能用同一种方式。
同时通知等于告诉所有人出事了,用同一种方式等于给人留下串联的证据。
手机亮了一下,是李国辉发来的消息:“下午郑主任去了程立办公室。”
他看了这条消息很久,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桌上。
郑主任是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局党委委员。这个位置在局里不算最高,但管的是办公室。所有文件流转、会议安排、领导日程,都从他手里过。
程立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郑主任是他的直属下属。下午去程立办公室汇报工作,放在平时再正常不过。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志国不得不多想一层。郑主任是主动去的,还是程立叫去的?如果是程立叫去的,说明程立已经在局里开始布局,要绕过他周志国直接调动局里的行政资源。
如果是郑主任主动去的,说明局里已经有人开始往程立那边靠了,而他周志国才是那个被绕开的人。
两种可能性都不好受,但周志国更倾向于后一种。因为郑主任这个人在局里从来不站队,谁的办公室主任都当,谁的会都记,谁的脸色都看,但也谁的船都不上。
这种人开始主动去程立办公室,说明他判断风已经定了。
窗外天光还在暗,远处的机器声隔着半个城区传过来。
他在渐渐变暗的光线里坐了很久,想着韩明那句话:“三天之内,把你跟邓老虎之间所有能留下痕迹的东西全部处理掉。”
他得动起来了。得赶在程立之前,把那些年从邓老虎那里进出的账目全部清掉,把矿区那边的分成线全部收回来,把邓老虎那边所有能指向他的东西全部抹干净。
但郑主任去程立办公室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程立在局里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原以为自己是常务副局长,局里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程立一个新来的局长,想真正掌握局面至少需要半年。
现在看来他错了。程立不需要掌握整个公安局,他只需要在关键岗位上有一个愿意配合的人,就能把局里的行政资源撬起来。办公室主任就是那个关键岗位。
三天。他只有三天。三天之内,他不光要清干净邓老虎那边的账目,还得盯住局里的风向。
任何一个人往程立办公室多跑一趟,都可能是下一根压在他身上的稻草。
如果他做不完,如果他留下什么痕迹,那到时候他面对的不只是程立,还有韩明本人。
程立要的是他的职位和自由,韩明要的是他彻底消失在这件事的所有链条上。这两样东西,他一样都输不起。
消息传开后的第二天上午,程立办公室的门就没怎么关过。
最先来的是公安局纪委书记宋国华。
他来的时候程立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泡到第三泡的茶,看着院子里那棵法桐被风吹得只剩几片枯叶挂在枝头。
听见敲门声,他没有回头:“进来。”
宋国华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锁舌卡进门框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穿着深蓝色的警服,肩章上三道杠,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已有些许白发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急着往里走,先把手里的旧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又看了一眼程立桌上的文件,像在找放东西的地方。
程立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把宋国华这个人在脑子里的位置调了出来。
公安局纪委书记,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手里管着整个公安系统的纪检材料。
程立到冷江之后翻过公安局的花名册,宋国华的名字排在班子成员靠后的位置——不是因为他资历浅,是因为纪委书记这个岗位本身就不在权力中心。
但程立心里清楚,在这种时候,第一个来找他的人,往往比那些观望的人更有价值。
不是因为他的职位多高,而是因为他手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那些压在柜子里的举报信、谈话记录、没归档也没销毁的材料。
这些东西在平时是废纸,在要动手的时候是弹药。
“程书记,没打扰您吧?”
程立转过身:“没有,来,宋书记,坐。”
宋国华往前走了几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坐的位置是椅子前面三分之一,后背没靠椅背,但坐姿不像纪委谈话时那么端正,是那种在单位里待久了的中年人坐下来歇口气的样子,顺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程立注意到这个坐姿——他不是来谈正式工作的,至少开场不是。
如果是正式汇报,公文包应该放在桌面上,笔记本应该翻开,坐姿应该是端正的。
宋国华把这些程序都省了,说明他要说的话不适合用正式汇报的方式讲。
程立也坐回椅子上:“宋书记,这大冷天的,怎么没戴个手套?我刚在窗口站了一会儿,手都冻木了。”
宋国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了:“习惯了,年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办公室离得不远,几步路的事。
倒是您,刚来冷江,这边的冬天比怀化那边要湿冷得多,屋里屋外一个温度,穿少了不行。
前几天老郑还在说,说办公室这边准备了一批暖手宝,还没发下去。”
程立说:“暖手宝就不用了,我这儿朝南,白天太阳一晒还挺暖和。就是晚上加班的时候,坐久了脚底发凉。”
“那倒是。”宋国华说,“单位这栋楼年头久了,保温不好,一到冬天,冷的让人受不了。
我那儿也一样,冬天坐在办公室腿上不盖点东西,坐不住。后来我自己带了个小毯子过来,搭在腿上,这才好一些。”
(https://www.lewenn.net/lw58119/4809783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