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表彰大会(二）

主持人没有停顿，继续走流程。

“下面，请冷江市委书记韩明同志讲话。”

韩明走到发言席，先看了一眼台下的干警，然后开口：“同志们，冷江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离不开省厅和湘中市委政法委的正确领导和大力支持。

也离不开公安局党委班子的有力指挥，更离不开在座每一位同志的辛勤付出。

我代表冷江市委、市政府，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他讲完之后，鞠了一躬。不是那种敷衍的微微欠身，而是认认真真地弯下了腰，保持了两秒钟才直起身。

台下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一些——不是因为他的话比前两位领导更精彩，而是因为他是冷江的一把手，他的鞠躬是在代表这座城市感谢这支队伍。

主持人翻开面前的文件：“现在，进入颁奖环节。请省公安厅党委委员、副厅长黄志明同志宣读表彰决定。”

黄副厅长再次起身，走到发言席。他这次的动作比第一次更郑重——

他解开了大衣最上面那颗扣子，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红头文件。

文件是省厅的标准格式，红色的文件头，黑色的正文，右下角盖着省厅的红色公章。

公章盖得端端正正，印泥的颜色很正，是那种深沉的朱红色。他把文件展开，举到眼前，清了清嗓子：

“经省公安厅研究决定，授予程立同志‘全省冬季严打专项行动先进个人’荣誉称号。”

掌声响起来。这一轮的掌声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掌声是礼节性的，这一轮的掌声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认可。

坐在后排的几个年轻干警鼓掌的时候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程书记就该拿这个奖”的表情。

他从黄副厅长手里接过那份红底烫金的证书。证书的封面是硬壳的，摸上去有一种微微的颗粒感。

封面上印着警徽和烫金的字——“全省冬季严打专项行动先进个人荣誉证书”，金字的边缘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滑过，然后合上证书，转身面对台下，敬了一个礼——

右手五指并拢，指尖齐眉，掌心微微向外，手臂与身体成四十五度角，标准的军礼。

掌声又响了一轮。他回到座位。黄副厅长继续念。

“经省公安厅研究决定，冷江市公安局在本次专项行动中表现突出，荣记集体三等功一次。局长程立同志代表市局领奖。”

程立又上台了一次。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块铜牌，分量沉甸甸的。他站在台上，铜牌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接下来的程序走得快。像一架上了发条的钟，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张维军的个人三等功、孙建国治安支队集体荣誉、陈锐个人嘉奖，依次宣读、依次上台、依次接过证书、依次敬礼。

每一个名字被念到的时候，掌声都响起来。

主持人等最后一份证书颁发完毕，走到发言席：“下面，请先进个人代表、冷江市公安局局长程立同志发言。”

程立走上台，站在发言席前。

台下坐着的是省厅领导、湘中市委政法委领导、冷江的班子成员，还有那些和他一起在严打期间加班加点的同事。

他开口了：“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天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冷江市公安局全体干警的。

半个月，大家都没怎么回家。有人在值班室睡了六个晚上，有人连着三天没换衣服，有人家里人病了也没顾上回去看一眼。

我只是站在台上领奖的那个人。真正干活的人，坐在台下。”

他停了一下：“严打结束了，但工作没有结束。冷江的治安环境还需要持续巩固，老百姓的安全感还需要持续提升。我们会继续把该做的事做好。”

他鞠了一躬，走下台。掌声持续了几秒，渐渐落下。主持人宣布大会结束。

散会之后，程立站在走廊里，等着和省市领导握手道别。韩明和黄副厅长边走边说话，声音很低。

赵志远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停下来，拍了拍程立的肩膀：“干得不错。过了年，各项工作还要继续抓紧，不能松劲。”

程立应了一声“好”。赵志远跟着韩明往楼下走了。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刘国强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站在程立身边。

他看了一眼程立手里那块集体三等功的铜牌：“程立，这两块牌子分量不轻。省厅的先进个人，一年就批几十个人，你能拿到，说明上面真的认可了你的工作。

另外，今天你这个发言，短，但实在。没那么多套话，挺好的。以后保持这个风格，不用学别人说那些场面话。”

他说“场面话”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不太以为然的事情。

程立把铜牌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来：“刘书记，今天的表彰大会，冷江的班子成员基本都到了，说明市里对这次严打的认可度很高。”

刘国强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冷江的班子也需要看到——你这个政法委书记，不是一个只会查案的人，你有能力稳住全局，也有能力带动队伍。

对了，过了年，冷江这边可能会有一些人事上的考虑，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程立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话——但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能说“心里有数”就已经是说到了极限。

程立没有追问。他知道刘国强在这个位置上说的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人事上的考虑”这六个字，在不同的语境里有不同的含义，但在春节前后这个时间节点上说出来，通常意味着——

过完年可能会有调整。至于怎么调、调谁，那是年后的事，现在不需要知道，也不能问。

表彰大会后有一张合影。全体受表彰人员站在公安局大楼门口，省市领导站在第一排。

最中间是黄副厅长，他左手边是刘国强，右手边是韩明。程立站在刘国强旁边，再旁边是赵志远。

阳光从楼顶斜射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公安局大门的台阶上。摄影师喊了“一二三”，快门声响起。

深蓝色的警服、烫金的证书、暗金色的铜牌、背后那栋三层的老式办公楼、门前那两棵光秃秃的法桐、头顶上那面写着表彰大会字样的红色横幅，还有横幅上方那一片干干净净的冬天蓝。

那张照片会出现在冷江日报的版面上，出现在省厅的内部通报里，也会出现在程立办公室的墙上，装进一个玻璃框里，日复一日地看着，直到照片的边角开始泛黄。

散会之后，一行人往迎宾楼去。

程立落在了最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上车。

郑国栋站在车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包厢那边准备好了，水仙是今天早上换的，开了三朵。”

上午十一点半，迎宾楼包厢。

程立是最后走，却是提前到的。

他站在包厢门口，看着服务员把最后一道凉菜端上桌。郑国栋站在旁边，低声把座次安排说了一遍。

主位留给黄副厅长。刘国强坐在黄副厅长的左手边，他是湘中市政法委书记，在省厅领导下行调研时，他的位置是陪同和对接。

韩明坐在黄副厅长的右手边，赵志远坐在韩明旁边。程立的位置在刘国强旁边——他的顶头上司身边。

这个座次的意思是：黄厅长是今天最重要的客人；刘国强是市里陪同的最高领导；冷江的书记和市长依次落座；

程立坐在自己的直接上级旁边，没有被推到远处，也没有越过冷江的两位主官。

黄建国在主位上坐下的时候，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停了一下，然后落回自己面前那杯茶上，没有说什么。

菜是冷江本地的菜。腊肉是新化那边农家熏的，肥瘦相间，切得薄，用蒜苗炒了，油亮亮地堆在盘子里。

河鱼是资江里的，清蒸，上面铺了葱丝和姜丝，热油浇上去的时候发出刺啦一声响。

土鸡炖了汤，汤色金黄油亮，上面飘着几粒红枣和枸杞。

羊肉是带皮的，切得大方，红烧，酱色浓郁，香味沉在汤底，用小火煨着。

酒是冷江新化本地的水酒，度数不高，有点甜，但后劲足。黄副厅长端起来闻了一下：“这个酒不错，有年头了。”

程立说：“本地酿的，冷江，新化周边乡镇的老作坊，秋冬酿一批，不对外卖。我让人找了两坛。”

在冷江新化人眼里，都是本地。冷江是从新化分出去的，分出去的时间还不长。

黄建国又喝了一口，把酒杯放回桌上：“程书记，你做事很周全。从青山镇到冷江，每一步都踩得稳。

青山镇的事我早听扶贫办老李说过，当时就觉得这个年轻镇长不简单。现在看冷江这几个月的局面，当初的判断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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