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我们从未想过我们能逃过一劫……
科特赖克郊外的夜,夜色如墨,倘若没有照明的玩意,恐怕真的会伸手不见五指
偶尔有几颗星星挣扎着从云缝里漏出来,吝啬地洒下几点寒光,照不清路,反倒把田埂和沟渠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寒风顺着空旷的乡间小路溜达,卷起几片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撞在路边光秃秃的栗树干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风不算凛冽,却带着一股湿冷,尽往领口钻
扬·德弗拉明克裹紧了大衣,把毛线帽往下拽了拽,盖住冻得发红的耳朵。
他呼出一口白气,那团温热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他左手提着一杆步枪,右手则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来。
“妈的,这鬼天气。”他嘟囔着,把烟叼在嘴里,凑到同伴皮特举着的提灯旁。
皮特·范霍恩一手提着盏晃晃悠悠的黄铜提灯,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随着步伐一摇一摆。
提灯的光晕照亮了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
“总比下雨强,扬。”皮特点燃了烟丝,深吸一口,“上面那些大人物说山里下来熊了,我估摸着是瞎扯。熊要真下来了,早把我们村那几只鸡给祸害了。”
“这不就是找个由头,让我们出来溜溜腿,顺便看看哪个不长眼的酒馆还开着后门偷偷卖酒。”
扬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草味瞬间驱散了喉咙里的寒气,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他和皮特都是这里的乡警,天天也就巡巡逻,混口饭吃
“管他呢,反正比在局子里数那些鬼玩意强。要是真碰上熊,咱俩这枪能不能打响都得两说。”
“打不响就跑呗,”皮特嘿嘿一笑,走在前面“,你跑得快,我跑得慢,熊先吃我,你就能逃了。”
“滚蛋,”扬笑骂了一句,用胳膊肘捅了捅皮特的肥腰,“真要有事儿,我肯定把你往熊嘴里推。对了,刚才在布罗尔家后院,你跟他说啥呢,笑得跟捡了金子似的?”
“我跟他说,我听说南边根特那帮人,最近都在传一个新鲜玩意儿。”
“啥玩意儿?”
“企鹅。”
扬皱着眉,脚下一脚踩进一个浅水坑,溅起一片泥点。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接话道
“啥?企……鹅?那是个啥?一种新的啤酒牌子?”
“不是喝的,笨蛋。那是一种鸟。”
“鸟?”扬来了兴致,把枪换到另一边肩膀,“这大冷天的,什么鸟能从南边飞过来?是野鸭吗?要是肉多的那种,倒是值得去看看,我想吃”
“不是野鸭,比野鸭稀罕多了。他们说这鸟长得怪得很。一身黑礼服,白肚皮,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关键是它不会飞,翅膀短得跟鳍一样,专门在水里钻。”
扬听得云里雾里:“不会飞?那叫什么鸟?那不就是鸭子吗?还是说……是鸬鹚?”
“哎呀,反正不是咱们这儿的玩意儿,听说是从天边来的,隔着大洋。有人说是英国佬带过来的,也有人说是哪艘迷航的船从冰天雪地里捞上来的。”
“布罗尔那傻小子还说,这鸟一着急就趴在地上拿肚皮滑冰,滑得比兔子还快。”
扬被逗乐了,哈哈大笑
“拿肚皮滑冰?哈哈哈哈!皮特,你这吹牛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那不成了鱼了?我看你是白天喝多了,晚上开始说胡话了。”
“爱信不信。”皮特哼了一声,把提灯举高了些,照了照路旁一棵歪脖子树,“反正我就是想看一眼。这辈子要是能见着一次这玩意儿,也算是开了眼”
“哎呀,反正总比天天在这黑漆漆的路上遛弯,担心碰到几只该死的熊强。”
“你要是真见着了,记得叫我一声。”扬掐灭了烟头,随手弹进旁边的沟渠里,“不过我估计,这也就是哪个无聊的牧师编出来骗傻子的故事。就像前段时间说什么水怪一样。”
“也许是吧。”皮特叹了口气,提灯的光晕晃过一片荒芜的菜园子,那里只剩下几根干瘪的卷心菜梗在风中颤着
“不过扬,你不觉得吗?有时候听听这些不着边际的瞎话,比盯着这死气沉沉的黑天强多了。”
扬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想了想皮特说的那种怪鸟,想象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他不得不承认
哪怕是胡扯,能在这一成不变的只有泥泞和寒风的巡逻路上有个人扯淡,总比纯巡逻有意思多了吧
“行吧,”扬终于开口,“要是哪天你真见着那什么……企鹅了,记得给我也讲讲,别光顾着自己乐呵。”
“放心,”皮特拍了拍胸脯,“咱俩谁跟谁啊。前面就是老磨坊了,转过去就差不多一圈了。回去正好弄点热汤,把这骨头缝里的寒气逼出来。”
他们又继续向前走了一阵子,一路上还是在继续扯闲话
一会扯什么之前保罗森一世的绯闻,一会又说乡镇上那个银行家小姐又不知道从哪搞来什么新奇的玩意
(喵喵喵,保罗森一世就是之前那个被刺杀的喵,还有人记得吗喵)
走着走着,也到磨坊面前了
皮特晃了晃提灯,昏黄的光晕在老磨坊斑驳的石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水车早已在寒冬里停转,只剩下骨架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呻吟
“得,就到这儿吧。”皮特停下脚步,“再往前拐,对面就全是说法国话的瓦隆村子了。咱们也听不懂,去了也是瞎转悠,再说那也不归咱们巡。”
扬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小路在前方不远处拐了个弯,消失在更浓的夜色里。
他知道皮特说得对,这边界的村子犬牙交错,有些说法语的家庭就住在离他们几步远的田地那头,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真要越界巡逻,语言不通,反而容易生出事端。
“哦,也是。”扬应了一声,把步枪的背带往上提了提,“那咱俩就别瞎跑,往回拐吧。省得上面人又说咱们不务正业。”
两人调转方向,沿着来路往回走。
提灯的光依旧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土路,两边的田野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模糊的起伏的阴影。
“对了,扬。”皮特忽然又开口,“前两天,我在集上见着英国人了。”
“英国人?”扬有些意外,侧过头,“这有什么稀奇的?咱们这儿,德国人、美国人,甚至还有些大明来的商人,不都常来常往做买卖么?听说港口那边还有印度人做搬运工呢。”
“不是那个。”皮特摆了摆手,“我是说……军队里的英国人。”
“啊?”扬愣了一下,差点又踩进水坑里,“军队?英国人跑咱们这儿来当兵?”
“谁知道呢。”皮特吸了吸鼻子,“就前几天在半道上我看见一队人。军装跟咱们不一样,是卡其布的,戴那种圆圆的硬边帽子。”
“带枪,背着包。我问了问路过的邮差,他说好像是来联络的,跟咱们上面的人谈事情。”
扬皱紧了眉头,这事儿听着就有点不对劲了。
“联络?谈事情?咱们跟英国人有什么好谈的?一般他们不都在沿海那呆着吗”
“谁晓得。”皮特耸耸肩,把提灯换到另一只手,“反正看着挺怪的。那队人不多,就七八个,但一个个板板正正,跟咱们这些在泥里打滚的不一样。”
“那后来呢??他们干啥去了?”扬追问道,这事儿听起来比什么企鹅可真实多了,也吓人多了。
“没下文了。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追踪他们干什么,反正那英国佬待了没多久就走了”
“我也就是远远瞅了一眼,具体说啥,咱也听不懂。就是觉得……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懂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管他呢,”扬最终打破了沉默,“反正上面没下命令,咱们就管好这一亩三分地。只要别让熊吃了,也别让瓦隆佬或者什么英国佬找麻烦就行。”
提灯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忽长忽短。
风更大了……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从右侧一片被低矮石墙围起来的废弃果园里传来。
那声音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挪动,还夹杂着一点……鼻息声?
扬和皮特同时僵住了。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闲扯笑意瞬间冻结了
“什、什么?”皮特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吓到那个东西
他将提灯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位,光线刺破黑暗,却只照亮一片光秃秃的果树林和覆着白霜的乱石。
“嘘!”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猛地将步枪从肩上扯下,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枪口颤巍巍地指向那片阴影。
皮特也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提灯也把枪端了起来,枪口同样稳稳地对准了那片传出异响的黑暗。
两人慢慢地向侧后方挪动,试图拉开距离,同时死死盯着那片果园。
寒风卷过枯枝,发出呜咽,却盖不住那越来越清晰的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不……不会真是熊吧?这季节……熊不是该冬眠吗?”
“闭嘴!别动!”扬低喝,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冰凉的夜风一吹,激得他一哆嗦。他现在宁可面对上司的责骂,也好过面对一头被惊醒的、饥肠辘辘的熊。
果园里,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外界的敌意,脚步声停了片刻。
紧接着
“呼……哧……”
一声更长、更清晰的喷气声传来,还夹杂着一点刮擦冻土的刺耳声响。
“它发现了!它过来了!”皮特尖叫一声,彻底慌了神,食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扬也吓坏了,但他好歹记得一点训导,别对着看不见的东西开枪!
“别开枪!看清楚!”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轮廓从果园那道低矮的石墙缺口处慢吞吞地挤了出来。
它不是熊,那只是一头牛。
一头体型健硕、毛色深褐的母牛,在提灯昏黄的光线下,它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正茫然地瞅着这两个端着枪、瑟瑟发抖的人类。
它似乎一点也不怕人,甚至还对那飘忽的灯光感到好奇,又向前挪动了两步,蹄子在冻土上敲出清脆的嗒嗒声
扬和皮特举着枪,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就是一头牛,没什么特别的
大半夜的,牛不在牛棚里趴着,跑出来溜达?
两人对视一眼,都懵了
“我……我操……”皮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枪口垂到了地上,“吓死我了……真是他妈的吓死我了……”
扬也缓缓放下了枪,心脏还在狂跳,他走上前,试探性地伸出手,在那头牛温热粗壮的脖颈上摸了一把。
牛很温顺,甚至顺势用脑袋蹭了蹭他冰冷的手。
“是……是谁家的那头黑白花吧?”扬借着灯光,辨认着牛身上熟悉的斑块花纹,语气里充满了困惑,“这大半夜的,它跑出来干啥?还不睡觉?”
“谁知道呢?”皮特也凑过来,拍了拍牛的屁股,牛甩了甩尾巴,甩了皮特一脸草屑。
“别瞎拍,弄脏了更麻烦。”扬皱着眉,看着这头明显是附近人家的牛,大半夜溜达出来,还跑到离村子有一段距离的乡道上,“这要是跑了,丢了的人家明天得急疯。丢头牛可比丢只鸡严重多了。”
“那咋办?给它轰回去?”皮特问,他可不想跟这大家伙多纠缠,只想赶紧回屋喝热汤。
“轰?你轰得动吗?”扬瞪了他一眼,“而且这大半夜的,万一惊了它,满村乱跑,那才是给上面添乱。”
两人商量了几句,达成了共识。
“牵回去。先牵回去,明天一早,等丢了牛的人家发现,再来乡警这边问,自然就还回去了”
扬解下自己腰间的粗麻绳,熟练地在牛上打了个活扣,牵在手里试了试。
牛很顺从,乖乖地跟着走了两步,似乎觉得跟着这两个两条腿的生物走走也挺有意思。
皮特重新提起灯,照着前路,嘴里嘟囔着:“妈的,真吓死人了……”
“但我说,这事儿要是放在半年前,咱俩这会儿恐怕就不是在这儿遛牛了。”
“半年前?你是说比利时内战那会儿?”
“可不是嘛。”皮特咂了咂嘴,心有余悸地回望了一眼漆黑的果园,“那时候瓦隆大区那边,听说都打疯了。列日那一带,法军直接开进去了,帮着那帮说法语的瓦隆佬跟咱们对着干。”
扬哼了一声,手上加了点劲儿,把牛往路内侧拽了拽,生怕它踩进沟里
“那算什么打仗?那是内斗。上面那些大人物一时糊涂,差点把好好的国家给拆了。还好咱们这科特赖克郊区,没怎么沾上血光,主要是两边人放空枪,不然……”
“不然现在咱俩就不是牵牛,是抬尸体了。”皮特接话,“不过扬,你说……咱们这也挺好的吧……咱要不要改天找个日子喝点小酒?”
扬正要开口,皮特却突然猛地刹住了话头
又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牛在自己手里牵着呢,这次是什么?不会真是传言的熊吧。
“皮特……坏事了……”
皮特也僵住了。提灯的光晕剧烈地颤抖起来,映出他惨白的脸。
“别回头。”扬用气音说道,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慢慢退,退到路边沟里去,借着土坎子挡一下。”
两人默契地开始倒退,动作僵硬得像两个提线木偶。
就在他们的脚后跟快要退到路边排水沟边缘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夜空!
不是步枪那种尖锐的爆鸣,更像是某种大口径的手枪,声音沉闷而致命。
“呃啊——!”
皮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狠狠砸中,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去,手里的提灯脱手飞出,在冻土上摔得粉碎,最后一点微弱的黄光瞬间被黑暗吞噬。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再无声息。
“皮特?!”扬惊恐地尖叫,下意识地想扑过去,却在同一瞬间感到左肩胛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人开的枪。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尖锐的耳鸣。他看见自己手里的步枪滑落,砸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然后滚进了旁边的沟渠。
那头母牛受到了极度惊吓,发出一声惊恐的牟——!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挣脱了扬手里那根脆弱的麻绳,疯了一样冲进旁边的田野,消失在夜色里。
扬想喊,却只咳出一口血沫。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个黑影从他身后的黑暗中快步冲了出来。
扬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视角里天旋地转。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一双沾满泥污的军靴,重重地踩在了掉落在地的步枪上。
黑色的皮靴,蓝色的军服,还有带护胫的绑腿。
不是乡警的制服,也不是附近农户的打扮。
那是法兰西至上国的步兵。
几个瓦隆兵在一旁端着枪正大步流星地从路旁的沟渠和果园阴影里冲出来。
一个戴着蓝色平顶军帽、下巴上留着硬朗胡茬的法兰西士官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皮特,也没理会蜷缩在地上的扬。
他径直走到那杆被踩住的步枪前,弯下腰,嫌弃地拎起枪,看了一眼
“脏死了。”士官低声骂了一句,随手就把枪甩给身后一个气喘吁吁跑上来的瓦隆兵
那杆枪被那名瓦隆兵有些慌乱地接住。枪托上还残留着扬的体温
“动作快!别磨蹭!”
“护国主不会亏待任何讲法语的人!把这两个讲荷兰语的蠢货处理干净,别让对面那群佛兰芒猪猡反应过来!都跟上!”
“是!长官!”
几名瓦隆兵应和着。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互相交换着眼神,然后几个人一拥而上。
寒风呜咽着穿过乡间小路,卷起地上的枯草和尘埃。
扬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浮沉,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血红。
他感觉到有人在翻动他的身体,粗暴地搜刮着他口袋里仅有的几枚硬币和那半包压扁的烟草。
“妈的,穷鬼。”一个瓦隆兵啐了一口,失望地骂道。
紧接着,是皮特那边传来的微弱呜咽,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一声闷响和利刃切入血肉的钝感声彻底终结。
扬想挣扎,但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嗯,还有这边这个”
那个士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只穿着笨重军靴的脚踩在了扬的后脑勺旁,冻硬的泥土硌得他脸颊生疼。他听见刺刀拔出刀鞘的摩擦声,听见士兵粗重的喘息声,听见那名士官在不远处催促
“快点把尸体拖进果园扔掉!我们要赶在天亮前赶紧控制住这一块!对面一旦提前拉响警报,我们就全完了!”
“明白,长官!”
刀锋划破大衣布料的声音异常清晰,紧接着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后背炸开,但很快,这痛楚就像潮水般退去
视野彻底黑了下去。
比利时曾以为自己是中立的,是受1859年《伦敦条约》庇护的世外桃源。
它错了。
第一次危机,是布鲁塞尔街头的枪声。
比利时国王的昏聩无能引来法国民族主义狂热分子的刺杀。
那一枪差点点燃比利时内部的烽火,是列强的恐吓与大国的斡旋暂时压下了引信。
第二次危机是列日要塞的炮声。
瓦隆大区在法国秘密资助下掀起独立狂潮,法兰西至上国秘密派遣志愿军入境干涉
那是比利时血腥的内战,佛兰芒与瓦隆在焦土上对射,直到英德双方的志愿军介入内战,才合力将法国人赶回边境外
现在……第三次危机又来了……
英国的意愿不是比利时的盾牌,而是比利时的枷锁。
伦敦的绅士们坐在温暖的俱乐部里,看着地图。
他们不在乎比利时人死了多少,不在乎佛兰芒人还是瓦隆人谁当家。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不要让德国人或者法国人拿到安特卫普,不要让其他人有中转站可能踏上英吉利海峡的沙滩
比利时的中立,本质上是英国霸权的缓冲区。
比利时的中立与否全看列强们的意愿,他们在地图桌前激烈的争吵着,为自己争取着最大化的利益
但没人想过比利时人想要什么,没人想过他们幸福与否,没有想过他们自己想怎么样
比利时的未来已经不再由布鲁塞尔决定,而是由柏林、巴黎和伦敦的密室交易决定。
它从欧洲的十字路口变成了欧洲的屠宰场前厅。
比利时的未来会怎样?
或许,它会成为法国进军德国的跳板,在戴鲁莱德的野心下化为焦土
或许,它会成为德国反击的突破口,德国人会以此为契机发动一场席卷低地的反击战
又或许,它会像一块被反复争夺的肥肉,在英、法、德三国的撕扯下彻底四分五裂,直到无人记得它曾经的中立与繁荣。
(累了喵,睡觉觉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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