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逃离地狱(其三)
路易把铁锹往地上一扔,那玩意儿砸在土坷垃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他直起腰,觉得肚子空得厉害,像被谁掏走了一块,只剩下一层皮贴在脊梁骨上。
中午吃的那个有肉的热汤早就化成了一泡热尿撒在比利时的泥土里了。
他脑子里想的不再是护国主,不再是瓦隆同胞,也不是什么德意志的威胁。
他就想吃点东西,而且还想吃好的
想街头那种软的白面包,想塞纳河边小馆子里炖得烂烂的牛肉,汤浓得能挂住勺子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村子里瞎逛。脚下的石板路缝里长满了杂草,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走过一排排紧闭的房门,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这个外来的闯入者。
忽然,他在拐角处看见了一个宝贝
那是两棵长在矮墙根下的树,一颗是梨树,另一颗也是梨树(难绷)
枝丫上挂着几个青黄色的果子,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扎眼。
路易的脚步顿住了。他想起了上次那个酸掉牙的野苹果,喉咙里条件反射地泛起一股酸水,上次那个是真难吃……
可这梨子看起来不一样。个头不小,皮色也光洁。
他咽了口唾沫,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管他娘的。”他嘟囔了一句,四下张望。没人。
多米尼克不知道跑到哪儿歇着去了,其他的兵要么在睡觉,要么在修工事。
他手脚并用,笨拙地翻过低矮的石墙。
墙头的碎砖划破了裤腿,他也顾不上。
他够着了一根最低的树枝,用力一拽,那树枝沉甸甸地弯了下来。
他凑过去摘下一个最大最圆的梨子,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咔嚓。”
一股甜汁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果肉细腻,没有渣,甜味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把刚才那点饥饿的灼烧感给压了下去。
路易贪婪地又啃了几口,几下就把半个梨子吞进了肚。
真的好吃。这才是人吃的东西。他甚至觉得,让他吃一口这么好吃的梨子,哪怕是让他开豪车住别墅也是愿意的
正当他准备去够第二个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好吃吗?”
路易吓得浑身一激灵,嘴里的梨肉还没咽下去,噎在喉咙口,咳得满脸通红。
他慌忙转身,看见多米尼克正叼着一根草茎斜靠在墙头那边,
“我……我没偷懒……”路易手忙脚乱地抹了抹嘴,想把剩下的半个梨子藏到身后,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多米尼克的目光落在那棵梨树上,又移开,看向村外那条延伸到地平线的土路。
“我在想,”路易喘匀了气忍不住抱怨道,“我们是不是比那些在一线打仗的兄弟差一等?”
“我看传令兵说,北边打得很凶。而且他们是不是吃得比我们好?好像规定是他们这种部队伙食肯定比咱们这种强。”
多米尼克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走到梨树下,伸手摘了剩下那几个梨里最小的一个,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咬了一口。
“嗯,”他慢慢嚼着,含糊地应了一声,“是有差别。”
“北边那里是低地国家的腹地,是海的方向,主力部队正在玩命。他们没工夫跟你在这儿挖坑。他们在跑,在抢。”
“抢什么?”
“抢港口。安特卫普,奥斯坦德,泽布吕赫。那些地方现在就是肥肉,谁抢到手,谁就能卡住英国人的脖子,总比让他们大部队登录上来好”
“他们跑得快,快得连锅灶都跟不上。有时候,补给线情况不好,吃的送不上来。”
“那他们吃什么?”
“吃什么?”多米尼克冷笑一声,“吃缴获的。要是缴获不到,就饿着。有时候运气好,能吃被打死的军马。“
“运气不好,就煮皮带。书面上的伙食单子?那是给后方看的。真到了前线,肚子里填的是沙子,背上扛的是炮弹,脚下踩的是别人的尸首。”
路易愣住了。他想象不出那种画面。他只见过海报上丰盛的野战厨房,热气腾腾的咖啡,堆成小山的面包
“而且另一路主力正在往列日的东边钻。他们得从侧翼捅过去。”
“如果德国人要是这时候反应过来,从边境压过来,把列日站住,那我们的人就得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到时候就不是抢港口,是抢棺材了。”
“我们现在在干什么?我们在替他们铺地板。瓦隆兵帮我们看着这些空房子,看着这些不敢出门的农民。”
“我们就在这儿站着,挖挖坑,晒晒太阳,偶尔偷个梨吃。上面让我们把这块地捂热了,不让英国人染指,也不让德国人插足。这还不够好吗?”
“可我们没打仗。”路易小声辩解,“我们只是在……在浪费时间。”
“打仗?”多米尼克把剩下的梨核随手一扔,砸在墙角,惊起了一只觅食的麻雀,“小子,你以为打仗是天天举着旗子往前冲?那是要死人的。“
“我们现在这样很好,我们站在这儿就叫胜利。等北边的兄弟把港口拿下了,等东边的兄弟把列日的后路掐住了,等德国人还在磨蹭着要不要出兵的时候,我们这儿早就变成法兰西的一个省了。”
“知足吧。能安稳地吃到甜梨,能躺在没有尸臭的床上睡觉,还能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这就是最大的福气。别惦记前线那口馊饭了,那饭是用命换的。”
“在这里很好很好,平时有瓦隆兵帮我们看着,我们很享福了,好了,别想前线了”
“哦……”
他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那个在村公所门口晃荡的传令兵就跑了过来
他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上是那种跑惯了腿的、介于兴奋和麻木之间的表情。
“第三班,第四班,集合!有新命令!”
路易和多米尼克还有那几个在墙根底下靠着晒太阳、或者假装修工事的人,都慢吞吞地聚拢过来
传令兵把那张纸抖得哗哗响,唾沫星子飞溅
“去东边,圣于贝尔方向。大概五个钟头路程。有个叫枯树洼的村子,里面有几十号比利时民团,还有几个溃兵,手里有点家伙。”
“上面命令我们和从维尔通过来的兄弟汇合,把这股武装清理掉,把那块地方彻底变成我们的解放区。”
“民团?”
“管他是民团还是溃兵,”传令兵不耐烦地挥手,“上面说,那个不拔掉会影响咱们对列日南边的包围圈。动作快点中午前出发,天黑前得拿下。”
队伍又动起来了。
这次就不是漫无目的的散步,而是行军。
路易把那杆枪重新背好,钢盔勒得下巴生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偷梨的院子,那两棵梨树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幻觉。
这一次队伍拉得没那么散。
多米尼克走在前面,路易跟在中间,后面是几个面色凝重的老兵和几个脸上还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
路还是那条泥巴路,但气氛不一样了。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枪托磕碰的闷响。
连田里的乌鸦都少见了,大概是被这阵仗吓跑了。
路易走着走着,又开始胡思乱想。
“别掉队。”多米尼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快到下午的时候,天色变得愈发阴沉
前方的侦察兵打了手势,队伍停了下来。
领头的士官趴在路边的水沟里,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远处那个坐落在两片小丘陵之间的村子。
“就是那儿,枯树洼。没看见人,但烟囱在冒烟,肯定有猫腻。”
命令传了下来
分两队包抄。路易这一队从左侧的坡地绕过去,切断村子往山里的退路,另一队带着主力从正面缓缓推进,施加压力。
“上刺刀。”士官低声下令。
一阵金属刮擦的轻响,路易把自己步枪上也卡上了那个刺刀。
他感觉手里的枪一下子变得陌生而危险起来。
他们开始匍匐前进。坡地上的草很硬,扎得手心和膝盖生疼。
而路易自己,每动一下,身上的装备就哗啦乱响
离村子还有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突然,就在他们以为这又是一次占领空村的行动时
“轰!”
一声巨响在侧翼炸开。
像是什么土制炸药包。
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离路易不远的一个新兵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打滚,腿上血肉模糊。
“隐蔽!是陷阱!有埋伏!”士官在前面大吼。
路易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见村子的矮墙和土坡后面突然冒出了一簇簇烟,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枪响。
不是正规军的步枪,更像是猎枪和老式步枪的混合,但火力很密集。
“卧倒!”多米尼克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
路易扑倒在地,脸砸在冰冷的草皮上,满嘴都是草腥味。
他刚想抬头,就听见头顶上嗖的一声尖啸。
“有火炮!”有人喊了一声。
路易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前方不远处一朵黑烟炸开,泥土冲起几米高。
是架退炮,这东西打不准没关系,它只要能让你抬不起头就行。
“冲过去!别让他们装填第二发!”士官在炮火间隙嘶吼着。
路易看见多米尼克猛地起身,路易也想冲,可他的腿像灌了铅。
就在这时又一发土制炮弹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炸了,冲击波把他狠狠地拍在地上。
他感觉耳朵里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变得安静,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见侧翼的矮坡上,几个穿着杂色衣服的比利时民团,正拿着土质炸弹往下扔。
那些东西冒着烟,划着弧线落下来。
路易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了几步,想找掩体。
可这片坡地光秃秃的,只有几块半人高的石头。
他扑向最近的一块石头,刚躲到后面,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爆炸的巨响。
石头被炸得移位,碎石像子弹一样飞溅。
路易只觉得左臂一麻,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来。
他低头一看,袖子破了,肉翻着白花花的口子,血正往外冒。
他看见前面几个新兵已经吓傻了,抱着头缩在弹坑里。
而那几个比利时人,竟然从矮墙后面跳了出来,拿着枪像疯了一样往下冲。
路易想举枪,可手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发架退炮的炮弹打偏了,直接落在了路易藏身的石头旁边。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只来得及看见天旋地转,然后他就滚下了坡地。
身体在斜坡上不受控制地翻滚。
草茬子刮着脸,石头磕着骨头,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扔出去的破麻袋,一路撞着、翻滚着,最后噗通一声掉进了一个积满水和烂泥的深沟里。
他趴在烂泥里大口喘着气,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
沟沿上的动静越来越远,枪声稀落了下去,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吼叫,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路易的心沉了下去。完了。他们撤了。不管是胜是败,自己这边的队伍已经走了。他被丢在这儿了。
他侧着耳朵,听见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呜咽。他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把下巴搁在沟沿的烂泥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点点往上瞟。
沟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离他最近的一具,穿着法国军服,半张脸埋在土里,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步枪的背带。
那是他这边的兄弟。路易不认识这张脸,但那顶钢盔他眼熟,是和他们一批发下来的。
稍远一点,坡地的草皮被翻起一大块,那里压着两个人
一个仰面朝天,手里还攥着一枚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土制炸弹,引线已经烧断了,穿着的是杂色衣服
另一个趴着,后脑勺被炸开了花,红白之物溅在草叶上,穿的是比利时的军装。
路易看着那两具比利时人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法国兵的尸体。
他想活着!他不想死!
他四肢并用,一点点从泥沟里往外拱。烂泥从他身上往下掉,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爬到那个比利时兵的尸体旁,不敢多看那张脸,只管手脚利索地去解对方的武装带。
他自己的上衣袖口被炸破了,血糊糊的,没法穿出去。
他咬着牙,忍着左臂的剧痛,把尸体翻过来,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上衣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布料摩擦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沟里。
他喘了几口气,又把自己衣服套给他,再降那具尸体翻回去,让他脸朝下趴着,再把尸体摆弄成中弹倒地的姿势,免得让人看出来是让换了
然后他躺下了。
就躺在那个比利时兵原来的位置,仰面看着灰蒙蒙的天没过多久,沟沿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这边有个死的!法国佬!”
“还有这个,也是!”
“妈的,吃了一炮。”
“别动!沟里好像还有一个!”
“看,是个我们的兵!”
“哪个部分的?”
“看军装……是正规军?不是咱们民团的?”
“快快快!快把这个兄弟扶起来!”
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猛地把他从沟沿上拽了起来。
路易紧闭着眼,浑身瘫软,任由他们摆布。
他感觉自己被架了起来,左臂被人小心地托着,那股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坚持住啊,兄弟!”
“别怕!”
“手怎么了?”
“好像是炸伤。妈的,法国人的炮真邪门。”
一张满是胡茬、皮肤被风霜吹得黝黑的脸凑到了路易眼前。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色军服,领口别着一个简陋的金属徽章
“兄弟,还好吗?你是哪个部分的?瓦隆大区的比利时军队?还是讲荷兰语的?还是……?”
路易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看着对方,又看了看围在周围的那几张脸
他们大概是民团派来打扫战场的
路易扭头看了看周围,周围似乎没有正规军了,全是民团
“我……我没事……手……手被弹片削了一下。没大事。”
“没大事就好!”那个黑脸士兵如释重负,用力拍了拍路易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还能走吗?这鬼地方不能待,法国人说不定还要打回来。”
“能……能走。”路易虚弱地应着,心里却在狂跳。他不敢看那个方向,那个他刚才把尸体翻过去的方向。
“来,兄弟们,搭把手!”
“对,把他背回去!”
“这小子运气好,捡了条命。”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住了路易,另一个干脆利索地背起了他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颠簸,感觉到左臂被小心地护着。周围的人在用法语低声交谈,说的是伤亡,说的是家里的老婆孩子,说的是法国人这次吃了大亏。
没人怀疑他。
路上,他一直听见那个背着他步枪的民团士兵在絮絮叨叨。
“这法国佬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黑脸的那个,叫若阿金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炮你看见没?就架在村口那辆破马车上的,一炮就撂倒三个。”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话,“还是咱们的老教头有眼光,不然真让他们摸进村,咱们这几十号人就交代了。”
“那个滚下来的法国兵死了没?”
“谁知道,估计够呛。看那摔的架势,骨头都得散架。”
“对了,你从哪部分调来的?”若阿金突然转过头,问路易,“我记得咱们镇上没这个人啊。”
路易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我是圣于贝尔来的,上周才编进来的。之前在西边吃过亏撤回来的。”
“列日?”若阿金咂了咂嘴,“那边可不好受。听说德国人还没动静,法国人倒先跟咱们干上了。”
“我……我是被打散了,跟着大伙儿退下来的。”
这勉强算是蒙混过去了……
他们走进了枯树洼村。
村子比路易想象的要大一些。石头房子挤在一起,街道上弥漫着一股硝烟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怪味。
家家户户的门窗紧闭,但比起之前那个空无一人的埃斯塔普,这里显然还有人气。
偶尔有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匆匆瞥一眼这群扛着枪、拖着伤员的男人,又迅速缩了回去。
他们把路易安置在村公所一楼的一间偏房里。
这里原本大概是储藏室,堆着些土豆和干草,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土腥味。
“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比利时人把他放在一堆干草上,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那是水,自己倒。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受了伤,不能饿着。”
“谢……谢谢。”
对方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若阿金跟在他后面,临走前又回头看了路易一眼
门被关上了,屋里只剩下路易一个人。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干草堆上。
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折腾下又渗出血来,把那件抢来的脏外套染红了一大片。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但他顾不上处理。
他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很小,只有一扇高处的窄窗,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
墙角堆着农具,一把生锈的锄头和一把断柄的镰刀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陶罐。他想喝水,喉咙干得冒烟。但他不敢动,手很疼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老妇人,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她没看路易,只是把碗放在他面前,又放下一块黑得像炭的面包。
“吃了吧,小伙子……好好养伤……你是咱们比利时人的骄傲……”
“谢谢大娘。”路易小声说。
老妇人没应声,转身走了。门又被关上。
路易盯着那碗东西。那是一碗土豆皮煮的清汤,飘着几粒看不出原形的碎屑,汤面上浮着一层可疑的油花。旁边的面包硬得能敲碎骨头。
但他还是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抓起面包,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玩意像石头。他嚼不动,就用唾液泡软了往下咽。然后他端起碗,把那碗温吞的汤一口气喝了下去。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一点寒冷。这算不上食物,这简直是牲口的饲料。
可比起这一整天经历的恐惧和饥饿,这碗汤,就是无上的美味。
他吃完了,把碗放回原处,然后重新躺回干草堆,闭上眼睛。
自己之后怎么办……
(没写完,被群里的事气到了,先发出来,差点晕死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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