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战
花阴踏出了第一步。
他落地的瞬间,整片异族战场的地面向下沉了一寸,像是某个被压在弹簧上的重物终于被挪开,地壳正在缓慢地回弹。
灰白色的焦土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出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紫黑色光芒,细密如蛛网,向着战场尽头延伸,直到消失在天际线的灰白色雾霾之中。
怨龙的笑声停了。它看着那层正在扩散的蛛网状裂纹,那双幽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些。然后花阴抬起了手。
他没有做复杂的动作,只是把右手从身侧抬到了与肩齐平的高度,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那只手的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一层极浅的、像是玉石被光照透之后才会有的温润光泽。
他摊开手掌,那些正在他周围盘旋的紫黑色火焰蝴蝶忽然在同一时刻安静了一瞬,像是被一个无声的指令叫停了所有动作。
然后整片天空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嗡鸣。那嗡鸣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所有方向同时涌来的,像是整片天穹正在被轻轻地拧动,发出一声沉闷的、持久不散的共鸣。
天幕上的紫黑色怨气开始剧烈地翻涌,那些曾经覆盖在云层和天幕表面的雾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的水,开始形成巨大的漩涡。
花阴的掌心亮起来了。那道光起初像一颗被裹在掌心里的萤火,只从他指缝间漏出几缕细丝。
然后它开始迅速地明亮、膨胀,像是有人在漆黑的室内缓慢地推开了一扇面向正午阳光的窗。
紫黑色的光从他掌心向外铺展开来,像一层正在被吹大的肥皂泡,在空气中缓慢地膨胀,覆盖了他周围整片区域。
那些正在战场上翻涌的怨气在触碰到那层光的瞬间,发出了一种细密的、像千万片干枯的叶子同时被碾碎的声音,然后它们开始消融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融化,像是冻了太久的冰面被热水从下方浇透之后,从内部开始碎裂、崩塌。
那些原本覆盖在天空和地面上的、永不停歇地翻涌着的紫黑色雾气,被那层光推开的范围越来越大,像一层正在被撕开的旧布,边缘不规则地向上卷起、收缩、消退。
那片露出来的天幕,花阴的光照亮了那片被怨气覆盖了不知多少年的天空,它呈现出的是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积后沉淀下来的灰白色,像是被沙尘打磨了亿万年的石头断面,空旷而安静。
怨龙的瞳孔在缩,它看得出那层光在做什么——那是规则的改写。
花阴正在把"怨气可以自由存在"这条覆盖了这片战场万年的规则,从这片土地上一点一点地撬起来、撕下去、换成他自己的东西。
花阴的五指微微收拢。那些在他掌心凝聚的光芒开始流动,融入了漫天飞舞的蝴蝶之中。
原本只有边缘覆着火焰的苍白蝴蝶,在这一瞬间通体亮了起来。每一只都像是一颗被从内部点燃的星,连翅膀上那些细若游丝的纹路都在发着清澈的光,如同被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透的薄冰。
它们飞过的地方,像锋利的刀刃切入水中,无声地将怨气之海劈开一条又一条狭长的通道,那些通道的边缘泛着流动的紫黑色光晕,却始终无法合拢。
神尸第一次后退了半步。它那巨大的脚掌向后挪了大约一尺的距离,落在地面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在承认某种它不愿承认的东西。
怨龙盘踞在神尸肩头,护体怨气正在一层一层地剥离、蒸发,像是被日光暴晒的薄霜,在持续的热量下一点点消散。
它的目光落在花阴身后那道依然在缓慢旋转的神环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吃惊的暗哑:"……有意思。"
"再来。"花阴说。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陪练的人说"再来一局",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条龙。
怨龙动了。这一次它没有再试探。
它的身躯从神尸肩头猛地弹射而出,龙爪裹挟着万年积累的怨念,黑雾凝聚成实质性的锋刃,覆盖在爪尖表面,形态像是在刀锋表面凝固的黑色冰晶。
它没有从正面扑向花阴,而是先绕了一个弧线,借着花阴身后的视角死角和那些正在飞舞的蝴蝶之间的间隙,从侧后方切入,一爪直取花阴的后心。
花阴没有转身,但他的周围瞬间凝聚出数面紫黑色的光盾,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
龙爪撞在第一面光盾上,盾面碎裂。撞在第二面上,盾面再次碎裂,只是碎裂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瞬。
第三面盾的时候,龙爪被迟滞了极短的一瞬,像是刀刃在纸面上划了一下,虽然纸被划破了,但刀也顿了那么半拍。
花阴就是在那半拍里转过了身,左手探出,五指扣住了怨龙的龙爪。
两人之间的灵力与怨恨在接触点上炸开一圈扩散的光晕,像是两股方向相反的洪流在堤坝口迎面相撞,水流冲天而起。
花阴的指尖正在缓慢地收紧。怨龙的护体怨气在那几根手指的合拢下,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压薄。
它开始感觉到那只手正在锁紧,像是正在被一股和它本源相通但完全相反的力量缓缓合拢。
它猛地抽爪后退,拉开了一段距离,盘踞在重新凝结了部分怨气的神尸肩头,低头看着自己腕骨上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灼痕,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低哑:"你的本源和我同源……这样打下去,谁都不会赢。"
花阴放下手,腕骨上的灼痕正在慢慢收拢,像是被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外侧轻轻抚平:"我没打算赢你。我打算烧掉你。"
他没有用"杀"字。他用的是"烧"。那一个字像是他自己花了一些时间想出来的、觉得最准确的措辞。
他再次踏前一步,那片紫黑色的光域随着他的移动向外扩张了数千丈。
数以万计的苍白蝴蝶在他周身盘旋,像一堵由光构成的流动的墙,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神尸后退了第二步。怨龙没有接话,但它盘踞的姿势变了,护体怨气正在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厚、更致密。
花阴也感觉到了它的变化,它正在把分散在整片战场边缘的、那些还没有被花阴的光域触及的怨气向中心压缩,像是把一整片海的潮水全部收拢进同一道防御堤坝中,用来抵抗那道正在扩张的紫黑色光域。
战斗开始变成了拉锯。花阴的光域向前推进,怨气就向内压缩、凝固,变得更加致密、更加难以撼动。
花阴每一次前进都能让更多怨气消融,但每一次消融之后,那些剩下的怨气都会变得更紧实,像是一块正在被反复锤打的铁,虽然正在失去体积,但它剩下的部分却变得更加坚硬、更加顽固。
花阴能感觉到压力。他每推进一尺,对面那股抗拒的力量就强一分。
他烧掉了外层,但内层正在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深,像是一枚正在被剥皮的洋葱,最外层确实被剥下来了,但里面的每一层都比外面那层更难剥。
他开始感到吃力了。他的光在减弱,或者说在变慢,从刚开始那种近乎碾压式的扩张,逐渐变成一种平推式的缓慢侵蚀。
那些正在燃烧的蝴蝶振翅的频率正在变慢,它们翅膀边缘那层紫黑色的火焰虽然没有熄灭,但亮度的增长速率已经停止了。怨龙也感觉到了那一线的迟滞。
它在等。它在等花阴消耗到某个临界点,到那时候,它就可以把他连同他的神火一起吞回去。它经历过的战斗比花阴的年龄还要长得多,它习惯于等待。
花阴的攻势慢下来了。他也感觉到了那条龙正在做什么,但他暂时没有找到破局的办法。
神尸与花阴之间隔着大约一里的距离。那道正在推进的紫黑色光域停在了半途,像一扇正在被缓慢推开的沉重石门卡在了中间。
花阴站在光域的正中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火正在持续地燃烧着那些翻涌的怨气,但他也能感觉到,那些怨气正在被重新凝结、重新填补。
他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想法——用怨恨锻造神格,以怨念为燃料。但他忽略了一件事:怨念本身会不断再生,每当他试图彻底清除它的时候,它都会重新涌上来。
他想到了一个念头:或许,寻常手段,终究是无用的。他必须把根本问题解决掉,才能真正终结这一切。
(https://www.lewenn.net/lw58085/4767128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