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仅此而已。
燕长生没拒绝。朱棣手脚利落，很快将新纸铺好挂稳。返身回座时，顺手就把那一叠写满的手稿揣进了袖中。
嘿，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哈哈哈，将来燕先生若封圣，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圣迹遗墨！】
【拿回去让炽儿多瞧瞧、多摸摸，兴许能沾点圣人气运，开窍成才！】
正暗爽间，忽觉手肘被人轻轻一撞。侧头一看，三哥朱棡正盯着他，嘴唇微动，无声吐字：
【见者有份！！！】
朱棣立刻瞪眼回击，眼神带火：
【凭什么？！！】
还没等朱棡开口，秦王朱樉已一把推开弟弟挤上前，眼神凶狠，口型清晰：
【凭我们是你哥！！！】
最后排的太子朱标看不过眼，轻咳一声，三人齐刷刷转头望来。
他神色从容，唇舌不动，只以眼神传意：
【都是一家人，别闹僵了。】
【待会儿先生还会写新的手稿，加起来够分。棣弟这份先拿着，往后还有更多，不怕不够分。】
前排的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闻言，齐刷刷扭过头，眼巴巴望着上方，默契十足地张嘴比划：
【大哥，我们也想要！】
【见者有份——三哥亲口说的，不能赖！】
【二哥，我们可是你亲弟弟啊！！！】
……
马皇后坐在后排，目光轻扫过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正暗中眉来眼去、密谋瓜分燕长生手稿的场面，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温婉笑意。
这群皇子眼下这副“兄友弟恭”的戏码，正是她最想看到的太平光景。
……
铺好身后木板上的宣纸后，燕长生缓缓转身，面向朱元璋、马皇后以及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干皇室子弟，声音清朗：
“要立一个国，先得有一双够硬的拳头——【武力】，才能把江山打下来。”
“打下江山之后，光有拳头不行，还得有钱——【财源】，才能撑得住这个家。”
“若想让国家长久安稳地运转下去，就必须构建一套完善、合理且高效的财政体系，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而要搞出像样的纸币宝钞制度，绕不开的就是这套财政体系。”
“甚至可以说，纸币币钞本身就是财政体系中的一条主脉。”
“因为，一个真正立得住的财政体系，乃是一切国家财经制度的命根子！”
“根扎稳了，大明通行宝钞这类枝叶，才可能顺势生长、有序运行。”
“所以，在动手改革当前的大明宝钞制度之前，我们必须先搞清楚：一个健全的国家财政体系，到底由哪些部分构成。”
“接着，再弄明白——在这个完整的财政架构之下，大明通行宝钞究竟该扮演什么角色、承担何种职能。”
“这些内容，就收录在《屠龙技·第二核心·【钱与利】——国家财政体系之收支预算规划》之中。”
话音落下，燕长生提笔转身，在身后的宣纸上挥毫写下十个大字：
国家财政体系之收支预算规划
随即，他一边书写板书，一边讲解：
“说穿了，国家财政体系并不复杂，核心就两个字——收与支。”
“收，即【财政收入】；支，即【财政支出】。”
“而财政收入，又细分为两大块：【预算内收入】和【预算外收入】。”
“财政支出也一样，拆成【预算支出】和【预算外支出】两部分。”
“其中，预算收入主要来自四大类：税收、国有资产收益、专项收入、其他收入。”
“税收，是财政收入的主干力量，也是眼下大明最依赖的钱袋子。田税、商税、人丁税……凡带‘税’字的，统统归这一类。”
“那什么是国有资产？”
“简单讲，就是朝廷掏钱、出力、亲自操盘，全程掌控的产业。”
“比如自古由官府专营的盐、铁等行业，就是典型的国有产业，它们赚的钱，就叫国有资产收益收入。”
“专项收入，则是有特定来源、指定用途、纳入预算管理的款项。”
“譬如各附属小国进贡、勋贵百官献礼、地方州府上缴的特供款项，用途明确，专款专用，便列为专项收入。”
“至于其他收入，就是除了上述三类之外的零散进项。”
“比如贪官污吏伏法，抄家所得；或是国有田产出租给百姓收的田租；再或者偶然得来的罚没、赎金之类。”
“这些收入不固定、难预估，但又能提前纳入账目统筹的，统称‘其他收入’。”
“最后，那些完全无法提前预测、不在计划内的意外之财——便是【预算外收入】。”
说到这里，燕长生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朱元璋、马皇后，以及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留出片刻空档，让他们消化这番前所未闻的财政真言。
【国家财政收入，竟可拆解为预算内与预算外两大板块？！！】
【税收、国有资产收益、专项收入、其他收入——四大正项，再加一个游离于预算之外的隐性收入，这便是《屠龙技·第二核心·钱与利》对国库来源的终极划分？！！】
【嘶——细品之下，这五大类竟如天网罩地，将我所知的一切财源尽数囊括，无一遗漏！】
【如此条分缕析，脉络分明，比户部那堆杂乱无章、名目繁多的奏报强了何止百倍？简直是云泥之别！】
【以此五类为纲，回头再去梳理户部那些账册，立时便能拨云见日，归类入宗，井然有序！】
【不行，必须动刀！户部非改不可！】
【他娘的，田税、商税、盐铁专营、地方进贡……统统混作一团往上甩，连个分类都懒得做，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吗？】
【这分类太神了，赶紧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能漏！】
……
朱元璋双目灼亮，太子朱标笔走龙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人likewise全神贯注，狼毫疾书，生怕错过半句真经。那一纸木板宣纸上所列的财政架构，宛如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照进了他们长久混沌的治国迷局。
片刻后，见众人已大致抄录完毕，心神归位，燕长生再度执笔，继续板书：
“至于【预算支出】，则分为六大类：经济建设支出、国家管理费用支出、国防军事费用支出、教育民生医疗支出、各项补贴支出，以及——其他支出。”
“经济建设支出，即用于生产性投资与基础建设的开销。譬如盐铁专营体系的运营投入、国营马场的维持费用、河道疏浚、官道修建与养护等等，皆属此类。”
“国家管理费用支出，说白了，就是朝廷文武百官，从中央到地方州府县衙，乃至天下无数小吏的俸禄开销。”
“国防军事费用支出，顾名思义，养的是中枢与边关百万雄师的军饷、粮草、兵器、营帐，一切军需所耗。”
“教育民生医疗支出，涵盖官学兴办、灾民赈济、乡野义诊等关乎百姓生计的投入。”
“各项补贴支出，则包括官员、秀才免税优待，以及朝廷发放给读书人的膏火银等扶持性开支。”
“严格来说，大明皇室宗亲的俸禄供养，也应归入此项。”
“其他支出，指那些零散琐碎、不固定、非常态的临时花销——过去有过，未来未必再现，难以预判，故单列一类。”
“而所有未能纳入预算体系、无法提前规划管控的支出，统称为【预算外支出】。”
最后一笔落下，燕长生退步收势，将整块板书完整展露。
整张木板宣纸，如一幅恢弘图谱徐徐铺开——
顶端赫然写着【国家财政体系之预算收支规划】，由此分出两大主脉：左为【财政收入】，右为【财政支出】。
【财政收入】之下，再分【预算收入】与【预算外收入】；
【财政支出】之下，亦裂为【预算支出】与【预算外支出】。
继而，【预算收入】四脉延伸：【税收收入】、【国有资产收益收入】、【专项收入】、【其他收入】，条理清晰，各司其职。
【预算外支出】则独流一线，未再细分，象征其不可控、难预测之本质。
另一边，【预算支出】六脉齐发：【经济建设支出】、【国家管理费用支出】、【国防军事费用支出】、【教育民生医疗支出】、【各项补贴支出】、【其他支出】，如六条江河奔涌而下，覆盖国政运转的每一寸疆土。
至此，整个国家财政的骨架彻底立起，脉络分明，纲举目张。
而那条名为【预算外支出】的支流，一路向下奔涌，未曾再分出任何分支，孤注一掷地延伸而去。
就这样，一幅清晰、完整、脉络分明的财政树状分流图彻底展现在众人眼前。
朱元璋、马皇后，以及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众皇子，望着这层层递进、条理分明的结构，脑中原本混沌的财政概念瞬间被点亮，豁然开朗。
再回头去翻那些曾令人头大的户部奏疏——什么田税折算、商税提解、盐铁专营收益、地方岁贡清单——顿时觉得以往看不懂不是自己愚钝，而是户部压根就没把账理清楚！
从前看户部报上来的数据，就像闯进一间堆满杂物的仓库，四壁凌乱，标签全无，最后只能草草记住一句：“今年共收两千七百万石。”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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