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舆论,从来不是温吞水
第209章 舆论,从来不是温吞水“曲附暴元、谄事异族,辱没先圣门风、玷污孔氏清名。今悉数削籍,永黜宗谱;褫夺衍圣公名号,永不追复!”
“自此之后,彼等再非孔氏子孙;孔家典册之中,亦不留其名、不载其事!”
说完,孔希学身子一软,直直瘫在孔克表肩头,面皮塌陷、须发枯槁,仿佛被抽走了几十年精气神。
话音刚落,十余万应天府百姓齐声呐喊,声浪冲天而起,震得城楼瓦片簌簌微颤。
满朝文官纷纷垂首掩目,不忍直视;四下里儒生士子个个如遭雷击,唇色惨白,眼神涣散,活似刚送走至亲。
待人声渐息,燕长生唇角微扬,笑意冷峭,接着开口:
“方才所言,尚止于大元。再往前看——金国册封的衍圣公,在宋人眼中,岂非背主求荣、弃礼忘义之辈?”
“宋前五代十国,孔氏所依附诸国,或降或叛,未见一人殉节死守,皆是屈膝事敌、卖身换爵的贰臣贼子!”
“而宋廷所授衍圣公,回溯五代,则又成了不忠不孝、首鼠两端的悖德之人!”
“既言整肃家风,护持孔圣清名,不容半点污损——”
“那宋朝所封诸位衍圣公,自当尽数除名族谱,褫夺封号,不留一字一印!”
“须知‘衍圣公’三字,承载的是孔圣临危不苟、守道不移、忠孝两全的圣者风骨!”
“岂能容它悬于一群失节忘本的孔门子孙额上!”
“再论唐时文宣公——对隋而言,同样未效死节、弃旧投新,亦属不忠不孝之徒!”
“这等象征孔圣清誉的尊号,断不可加诸其身,更不容载入孔氏宗牒!”
“至于隋朝褒圣侯,相较汉室,亦是背恩负义、易主求荣之流!”
“同样须逐出族谱,削去侯爵,不留余地!”
“还有孔子七世孙,仕魏国安僖王为相,国亡未殉,节操尽失!”
“汉朝所封崇圣侯、崇圣大夫、奉圣亭侯、宗圣侯、奉祀君……凡此种种,或苟安偷生,或助桀虐民,无一思复汉祚,皆属失道败德之辈!”
“悉数革除族籍,褫夺封号,方不负孔圣千载英名!”
……
高台之上,朱元璋听完,一时僵坐不动,喉结微动,却忘了吞咽。
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个个怔然失神;文臣之首宋濂手按案角,指节泛白;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台下万千儒生、士子、百姓,全都哑了嗓、凝了神,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良久,朱元璋才猛然回神,抓起茶盏猛灌一大口,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也顾不上擦。
可那茶水入喉,他嘴角仍忍不住轻轻抽动。
他万没料到——燕长生逼孔希学自废元廷所赐衍圣公名分之后,竟一鼓作气,直捣孔氏千年封号根基!
宋朝衍圣公,削!
唐朝文宣公,削!
隋朝褒圣侯,削!
汉朝崇圣侯、崇圣大夫、奉圣亭侯、宗圣侯、奉祀君……统统削尽!
只因每一代受封者,往前倒推一朝,不是通敌卖国、献媚求荣,便是贪生畏死、助纣行凶——祖上失节,代代蒙尘!
这般后裔,若细究起来,确已玷污孔圣清誉。
欲正家风、存圣名,便只能将这些封号连根拔起,族谱除名,冠冕尽摘!
可这一刀劈下去,等于把孔家自汉以降千余年所承的圣裔荣光、清望门风、忠义声名——
尽数斩断、踏碎、碾入泥尘!
甚至不止是掀翻在尘埃里,而是狠狠摁进烂泥沼中,永世难见天日!!!
因为一旦剥除孔家千年以来所有封号,就等于铁板钉钉地坐实——近两千年间,孔家始终勾结外敌、出卖家国、攀附暴政、先祖失节!!!
一个勾结外敌、出卖家国、攀附暴政、先祖失节长达两千年的世家,哪怕顶着“孔圣后裔”的名头,也照样遭万民唾弃、被世人侧目!
一个被天下百姓唾弃、鄙夷的家族,但凡有儒生、士子替它张嘴辩解一句——
立刻就被打上同样勾结外敌、出卖家国、攀附暴政、先祖失节的烙印!
而儒生、士子一旦背上这口黑锅,名声便如瓷碗砸地,碎得彻底;仕途更似断线纸鸢,再难飞入朝堂半步。
为保身家前程,满朝文士、各地学子自会本能疏远孔家,不再奉其为宗,甚至视其如秽物,绕道而行、掩鼻而过。
一旦失了天下儒林共尊的地位,纵使改朝换代,新君新朝也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厚待孔家!
说到底,历朝天子敬重孔家,敬的从来不是那几根枯骨血脉,而是借孔家之名,笼络天下读书人的心!
没了天子垂青、朝廷加恩,孔家终将跌落神坛,沦为寻常门第,再无半分殊荣。
至于那所谓绵延近两千年的“孔圣血脉”?!!
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孔子当年,也不过是诸子百家中的一位布衣先生。
真要翻老账,哪家百十代祖先没做过封侯拜相的梦?没掌过权、沾过光?!!
单说【炎黄子孙】四字——
大明百姓个个挺直腰杆,拍着胸口就能喊出:我身上流的是炎帝血脉、黄帝血脉,是二帝嫡传之后!!!
孔子往上细数三十多代,黄帝轩辕氏正是他第四十七代先祖;他的血,本就是黄帝血脉的一支。
大家同饮黄河水、共承轩辕血,谁又凭什么指着自己胳膊上的青筋,硬说这血比旁人的更烫、更贵?!!
孔希学、孔克表此刻盯住燕长生,活像看见一具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煞——
专挑他们孔家命门下手,索魂夺魄,寸步不饶!!!
千年以来,何曾有人敢动念头,要把孔家拖进万劫深渊?!!
就算真有那等狂徒起过心思,见他们孔家跪得比谁都快、叩得比谁都响,不也当场熄了火、收了手?!!
刚才这位现任衍圣公,不才刚当众削去元廷所赐的全部衍圣公头衔?!!
这不是俯首称臣、痛改前非的明证吗?!!
为何还不肯罢手?为何非要逼死孔家?!!
看着气得嘴唇发白、喉头滚动却吐不出一个字的孔希学与孔克表,燕长生微微扬眉,冷笑开口:
“怎么?!!”
“元朝的衍圣公能削,宋朝的衍圣公就削不得?!!”
“宋朝那些衍圣公,在五代十国眼里,难道不是反复易主的贰臣?!!”
“还是说孔家在五代时,真没向沙陀藩帅磕过头、没领过他们的官印?!!”
“再往上推——唐、隋、南北朝、东西晋……哪一朝哪一代,孔家没受过恩宠、没拿过俸禄?!!”
“可哪一朝哪一代,你们孔家真正拼过命、尽过忠、守过节?!!”
话音未落,燕长生踏前两步,直直盯着二人双眼,声音如冰锥凿地:
“知道为何唯独你孔家,能撑过近两千年吗?!!”
“不是靠什么圣人血脉,而是这两千年里,每逢山河倾覆、社稷易主,你们孔家永远第一个伏地献印、倒戈迎敌、割地媚外!”
“匍匐在历代赢家脚边,像条摇尾乞怜的野狗,舔舐他们的靴子!!!”
“就靠这副奴颜媚骨,硬生生保住了孔家两千年的香火不断!!!”
“可你们知道吗?两千年前,曾与孔家并肩而立、甚至血脉更纯、门第更高的世家大族,如今在哪儿?!!”
“全数战死沙场!为护社稷山河、为酬君王厚恩、为守万民苍生,血洒疆土,断子绝孙,灰飞烟灭!!!”
燕长生字字如刀,句句带风,斩钉截铁,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一旁的传音力士将他每句话都原样放大,声浪翻涌,似惊雷滚过长空。
十余万应天府百姓听得清清楚楚——原来孔家不是什么圣裔脊梁,而是两千年来跪着活下来的奴才世家;
也听得明明白白——当年那些宁折不弯、以命殉道的真正世家,早已在战火与忠烈中焚尽根脉。
两下一比,人心立刻倒向一边:孔家越久远,越显卑琐;传承越绵长,越觉刺眼!!!
在百姓眼里,那两千年的牌匾不是荣光,是烙在脸上的耻印;那一世世衍圣公的尊号,不是功勋,是扎进骨头里的软骨病!!!
孔希学、孔克表面如死灰,手抖如筛,额上冷汗混着尘灰往下淌。
燕长生冷笑一声,转身迈步至高台前沿,双臂猛然张开,声音劈开人潮:
“当今衍圣公不肯清理孔家祖上那些卖主求荣、反复易主的贰臣贼子——你们说,该不该削?!!”
话音未落,传音力士声浪刚起,十余万人已齐吼如怒涛拍岸:
“削!!!”
另一座高台上,朱元璋面色铁青,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侧身压低嗓音,一字一顿训诫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诸子:
“把今日场面刻进骨头里!看清楚——把持天下文心、垄断士林喉舌两千年的孔圣门庭,是怎么被燕先生借万民之口,一口一口咬碎、嚼烂、踩进泥里的!!!”
台下宋濂闭目垂首,两行浊泪无声滑落;满朝文官纷纷垂首敛袖,不敢抬眼,仿佛多看一眼,便是对千年斯文最后的亵渎。
燕长生再扬声,声如裂帛:
“五十五代家奴,二十三朝叛臣——这样的孔家,削不削?!!”
回应他的,是十万百姓汇成的洪流,撞得城墙嗡嗡作响,震得檐角铜铃簌簌乱颤:
“削!!!”
他第三次踏前半步,声贯九霄:
“顶着孔圣血脉招牌、却干着奴才勾当的孔家——削不削?!!”
“削!!!”
吼声直冲云霄,竟将盘踞高台之上的厚重云霭生生撕开一道豁口,露出万里澄澈、无遮无蔽的朗朗青天。
扑通!
孔希学、孔克表膝盖一软,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彼此对望,眼神空洞,魂儿早不知飘去了哪。
孔家千载清名、百代贤声,就这么塌了?
就这么断在他们手里,也断在燕长生这一嗓子之下?
燕长生静静看着二人,语气淡得像拂过石阶的一缕风:
“民心是笔,落墨即定论;民意是刃,出鞘必见血。你不削,百姓替你削——削的是虚名,断的是伪脉,清的是天地正气!!!”
……
舆论,从来不是温吞水。
它是悬在庙堂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更是燎原于市井之间的野火。
尤其在燕长生前世那个信息奔涌如江的时代——
一条假消息,几个煽动词,几波水军推波助澜,就能让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夜之间变成同仇敌忾的暴烈群氓。
轻则逼得清白之人跳楼自证,重则裹挟朝纲、篡改国策,甚至撬动一国根基,令其从内里朽烂崩解。
就像他前世那个满嘴仁义、实则专事搅局的所谓“自由灯塔”,在别国搞的那些“颜色革命”。
说白了,不过是一套老把戏:捏造黑料、放大惨案、煽动共情、点燃怒火,再把千万人的冲动情绪,锻造成一把名为“民意”的铡刀。
最后架在执政者脖颈上——不是问你做得对不对,而是逼你按这群人此刻最狂热、最短视、最不讲理的要求低头认罪。
等刀落下,国已非国,政已非政,只剩一地狼藉的废墟和一群茫然四顾的百姓。
而最骇人听闻的先例,便是曾与“人类自由之光”分庭抗礼、并称双璧的“人类红色之光”——它并非毁于刀兵,而是被滔天民意反噬,活活碾碎的。
这,就是舆论一旦失控、被恶意操弄后,所爆发出的灭顶之力。
用得好,舆论能叫一个雄踞大陆、威震八方的超级强国从根子上烂透、崩塌;区区一个绵延千载的孔家,又何足道哉?
孔家之所以能在历朝历代屹立不倒,始终手握无上声望,绝非单靠逢迎外敌时跪得最快这一条“长处”。
真正撑起它千年门楣的,是背后那数十万乃至近百万儒家士子、寒窗书生——他们以笔为矛、以文为盾,年复一年,为孔家编织出一层密不透风的道德护甲!
正因每朝每代都有这数十万、近百万读书人前赴后继地替孔家粉饰、开脱、抬轿、站台,
所以哪怕孔家自汉以降,至大明洪武年间,已连跪五十五代,充任二十三朝的降臣贰主,
在百姓耳中,却仍被反复颂扬为清标峻节、忠孝两全、铁骨铮铮、万世师表的圣裔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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