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测试


时间过去一周,李建军把大部分精力花在了对自身能力的测试上。

不是练新东西,是把已有的东西翻出来重新校准。

就像一个很久没用的工具箱,里面的工具都在,但需要一件一件拿出来试一下,看看哪把刀还锋利,哪把刀需要磨。

他选的地方是龙虎山。

龙虎山后山有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地势险峻,岩壁陡峭,早年间是龙盾安保做野外训练的场地之一。

后来训练基地搬到了更偏远的山区,这片林子就荒了下来,除了偶尔有采药的老农路过,平时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赵铁军事先把周围三公里的范围清了一遍,在唯一一条能通进来的土路上安排了两个人守着,自己则跟着李建军一起进了山。

清晨的山林里雾气还没散,松针上挂着隔夜的露水,脚踩在厚厚的松针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建军走到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树杈上,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

赵铁军站在十米开外,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和一支笔,表情像是在等着看一场他已经知道结果但依然会感到震惊的演示。

“哥,从哪个开始?”

“速度。”

李建军把短刃从腰后抽出来放在脚下的大石头上,然后在空地上站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右脚往后蹬了一下地面。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了,赵铁军只听见一声极短促的破空声——像是有人把一块布猛地撕开——然后李建军已经出现在了五十米外的一棵松树旁边。

松树底下有一只受惊的野兔正往灌木丛里钻,它还没钻进去一半,李建军已经到了。

赵铁军低头看了一眼秒表,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那道被蹬出来的浅坑——石头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鞋印,边缘的碎石被震成了粉末。

他咽了口唾沫,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喊了一声:“哥,再试一次,我重新计时。”

李建军走回原地,这次他没有助跑,只是站在原地双脚发力。

破空声再响,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赵铁军甚至能隐约看见他移动轨迹上留下的一层极淡的波纹,像是热气蒸腾时产生的视觉扭曲。

人到松树旁边的时候赵铁军手里的秒表显示的数据让他看了两遍才敢确认。

“零点四秒。比上次在缅甸那边快了不少。哥,你是不是又变快了?”

“不是变快了。”李建军从树边走回来,呼吸平稳,额头上连一层薄汗都没有,“是以前没认真测过。在缅甸那次是收着劲的,怕把那些园区的人吓得太过。”

接下来是力量测试。

赵铁军事先让人在山谷里放了十几块不同规格的大石头,最小的也有磨盘大小,最大的一块半嵌在土坡里,少说也有三吨重。

李建军走到那块最大的石头前面,弯腰把手掌贴在石头侧面的粗糙面上,十指扣进去找了一个着力点。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性的动作,就是纯粹的硬拉——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短袖的袖口处鼓起一道清晰的线条,石头周围的泥土开始松动开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崩裂声。

他把那块三吨多重的石头从土坡里拔了出来,举过头顶,保持了三秒,然后轻轻放在旁边的平地上。

放下去的时候地面颤了一下,不远处松树上一只松鼠吓得把松果扔了,嗖地蹿到更高的枝头上去了。

赵铁军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重写了一个,再划掉,最后干脆不写了。

他把笔夹在本子里,用一种已经放弃了试图用数据来理解这件事的语气说:“哥,你以前在公司里跟那些老总扳手腕的时候——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扳?”

“不知道。”李建军拍了拍手上的泥,“知道的话就没人跟我扳了。”

然后是身体的防御能力。

这部分测试赵铁军不敢自己动手,他叫了两个龙盾的队员进来,两个人带了一支制式手枪和一把军用匕首,站在李建军面前的时候表情都有些紧张。

虽然他们跟了李建军很多年,知道他的本事,但真让他们对着自己的老板开枪,那种心理障碍不是一句“没事你尽管打”就能完全消解掉的。

“李总,真的要打?”

“打。打胸口。”

第一个队员举起手枪瞄准他的胸口,手指在扳机上犹豫了两下才扣下去。

枪响了,子弹撞在李建军的胸口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音——不是子弹打进肉体的那种闷响,而是像一颗钢珠砸在了铁板上。

弹头变了形掉在地上,他胸口的皮肤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过了不到两秒就连那个白印也消失了。

李建军弯腰把地上的弹头捡起来看了一眼,弹头的尖端已经完全钝了,像一朵开败的花。

第二个队员拿着匕首走过来,刀尖抵着他的前臂划了一下。

刀锋划过皮肤的时候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响,像瓷器跟瓷器之间的摩擦。

他划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刀尖,刃口已经卷了。

“再来。用点力。”李建军说。

那个队员咬了咬牙,这次用双手握着刀柄,刀尖朝他的肩膀狠狠扎了下去。

刀尖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刀身弯了一下,然后从队员手里弹了出去,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队员倒退了两步,低头看自己虎口——已经震裂了,正在往外渗血。

李建军走过去把他的手拉过来看了看伤口,从装备包里掏出一卷绷带给他缠上。

“够了。回去擦点药。”

那两个队员退出去的时候在林子边缘跟赵铁军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赵铁军很熟悉——每次见过李建军展示真本事的人都会有这种眼神,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知被重塑之后的茫然,像是在说“原来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

接下来的两项测试赵铁军完全没有参与。

李建军让他带着所有人退到了林子外面,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说等他出来。

飞行。

这是他最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展示的能力,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这个能力本身的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一个人能在地面上用超常的速度移动,别人看到了最多会觉得他是个怪物,但一个人如果能飞——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怪物还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内,飞行则完全跳出了规则。

他站在林间空地上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流动的能量。

那股能量在测试速度和力量的时候一直处于一种相对稳定的状态,像是被封印在身体里的岩浆,表面冷静,内部炽热。

他用意念把它从丹田的位置往上提,能量沿着脊柱一路攀升,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短暂地汇聚了一下,然后向两侧扩散开去,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翅膀正在他的背后缓缓展开。

他的脚尖离开了地面。

先是离地几厘米,然后是一米,然后是树冠的高度。

他穿过松树的顶层升到了密林上方,脚下的树冠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在晨风里起伏着。

远处的龙虎山主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腰上的道观屋顶反射着太阳的金光。

他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朝着山脊的方向飞了过去。

速度比在地面上奔跑时更快,风从他的脸颊两侧刮过去,把他的短发吹得全部向后倒下。

他在龙虎山的山脊线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原路返回,稳稳地降落在空地上。

落地的瞬间脚边的松针被气流卷了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飘落回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他站在空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飞行的能量消耗比速度和力量大得多,他感觉到体内那股能量在落地之后的几秒内短暂地低了一下,然后才开始缓慢地回升。

这是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个细节:飞行对能量的消耗不是线性的,而是随着高度的增加呈指数级增长。

换句话说,他不能无限制地飞,高度和距离都存在一个目前他还无法精确测量的极限。

他回到林子边缘的时候赵铁军正靠在一棵树上喝保温杯里的茶,看见他出来就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问李建军在里面做了什么,只是把保温杯递过去。

李建军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杯子还给他。

“下一项。”他说。

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能量场的外放和控制。

这个能力他之前在秘境里用过几次,但都是在紧急情况下凭本能释放的,没有做过任何系统性的控制和测量。

他需要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因为在封门操作中,承受能量回冲的能力直接取决于他对自身能量场的控制精度。

他在山腰处找了一个废弃的石洞,洞口窄里面宽,石壁厚实,足够承受一定强度的能量冲击。

他让赵铁军带着所有人退到洞口外五十米处,并且告诉他们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靠近。

然后他一个人在石洞里盘腿坐下来,闭上眼,开始引导体内的能量从核心向外释放。

第一次释放他控制在了最小范围——能量场从他的身体表面向外扩展了大约半米,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球形罩,在黑暗的石洞里发出极淡的金色光芒。

能量罩的边界很清晰,碰到石壁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在用高温炙烤岩石表面。

他维持了一分钟,收回来,感觉几乎没有任何消耗。

第二次他把范围扩大到了三米。

能量罩的边缘碰到石壁的面积更大了,嘶嘶声也更大,石壁表面的苔藓被烤得卷了起来,发出一股焦糊味。

能量罩的透明度在这个距离上开始降低了,金色变得更浓,像一层正在慢慢凝固的琥珀。

他维持了五分钟,收回之后感觉体内的能量大约消耗了一成。

第三次他直接把范围推到了十米。

能量罩瞬间撑满了整个石洞,金色的光芒从洞口涌出去,在外面守着的人看来就像石洞里突然亮起了一盏巨大的探照灯。

石壁上的苔藓被全部烤焦了,一些松动的碎石在能量罩的压力下从石壁上脱落下来,掉在能量罩的边缘被弹开。

他维持了三十秒就收回了——不是撑不住,而是石洞的空间不够了。

十米的能量罩已经顶到了石洞的每一面内壁,再往外扩就要把洞壁撑裂了。

他从石洞里走出来的时候赵铁军正在洞口来回踱步,看见他出来就停下了。

他说:“哥,刚才那道光——我们在外面看着,整片山腰都被照亮了。杨组长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失眠了。”

“那就别让他知道。今天的测试内容,除了那两项基础数据可以报上去之外,其他的全部列入最高保密等级。只对你我两个人开放。”

“明白。”

李建军从石台上拿起外套披上,走到山路边上站定,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测试过的山林。

松树还是那些松树,石头还是那些石头,但它们在晨光里显得比他刚来的时候安静了许多,像是整座山都被刚才那几分钟的能量释放震慑住了,正在用一种不属于人类语言的方式表达着某种无声的敬畏。

测试结束之后他没有急着下山,而是在山腰上的一块大石头边上坐了一会儿。

赵铁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块写满了潦草字迹的记录板,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哥,  你带着林姐飞过?”

“嗯。”

“那次她什么反应?”

“她没说什么。在天上的时候她没说话,落地之后也没说。后来隔了大概一个星期,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她突然跟我说——‘建军,你以后别带我飞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在天上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害怕。’”他看着远处山脊上那道正在被阳光照亮的分界线,眯了一下眼睛,“从那以后我就没在她面前飞过了。”

“那这次封门——她知不知道你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知道一部分。我没有全部告诉她。她知道有风险,但不知道风险的具体大小。”他把石头上的一颗松果捡起来放在掌心里转了转,“我已经习惯了。不是习惯瞒着她,是习惯了一件事——有些东西你没法用语言跟别人解释,哪怕是跟你最亲近的人。你只能去做,做完了再回来告诉他们,没事了,都过去了。”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记录板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他平时不抽烟,只有碰上让他觉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刻才会抽一根。

那根烟在他指间安静地烧了一小截,烟灰被山风吹散,消失在松针的缝隙之间。

“哥,你每次说‘没事了’的时候,其实都是最有事的时候。”

“我知道。她也不傻,她也知道。但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她不同到最后,我也不说到最透。这样我回来的时候还能在餐桌上跟她聊一聊今天的菜咸不咸,院子里的花开了几朵。那些事才是她真正需要的。不是我说的,是我回来这个动作本身。”

赵铁军把烟掐灭了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松针。

“那你就好好回来。”

下山的时候李建军刻意放慢了脚步。

龙虎山的山道修得很好,石阶平整,两旁种着成片的毛竹,竹叶在风里摩擦出沙沙的声音,像一首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背景音乐。

偶尔有几个香客拾级而上,挎着布包,手里拿着香火,多半是去山上的道观上香的。

他们经过李建军身边的时候多半会好奇地看一眼他的黑色短袖和脚下的作战靴,但看一眼也就过去了,龙虎山从来不缺看起来不寻常的人,尤其是在晨雾还没散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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