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浮萍
“化枭为商？”
李香仔细想着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她不由质疑道：
“可盐向来是由专商来卖，没有根窝，没有盐引，盐枭们要如何成为盐商？”
根窝，即是朝廷颁发的贩盐凭证，类似后世的营业执照，有根窝的商户才可以卖盐。
而且最扯的是，这根窝是世袭的。
老子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一代代传下来，外人根本插不进去手。
这么多年下来，每个专商背后都有固定的势力，基本很少会新发根窝。
李香的质疑并没有错，如果盐还是专商专卖的制度，盐枭们根本没有成为商户的可能。
“所以这推行了数百年的盐引制该改改了。”
听到唐子羽说出的话，无异于平地一声雷。
李香太明白这句话代表的含义，当初她的父亲就是因为边引因为互市而死。
唐子羽眼下要做的却是一件同样的事，甚至更大。
动别人的蛋糕，从虎口中夺食。
告诉那些盐商和背后的势力，你们吃了几十年，现在不许你们吃了。
而且盐利可比互市之利高的多了。
李香不由担忧地望了一眼唐子羽，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唐子羽却面无异色，反而看向她：“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李姑娘你作何打算？”
李香一怔：“我？”
“是啊，我去苏家作幕僚，你难不成要与我同去？”
李香抿着嘴，老半晌她才看着唐子羽问道：“公子可是要我走？”
“那倒不是。”唐子羽连忙否认道，“只是你一直和我一起也不是办法，你不过双十年华，又有才学，又天生丽质，不该俯仰随人。一直和我一起，会耽误你的。”
“公子就别拿这些话来哄人了。”李香凄然道。
她垂下眼帘：“浮萍寄清水，随风东西流。说什么天生丽质，说什么双十年华，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
唐子羽心里涌上一股怜惜：“李姑娘不必自伤身世，倒是我迤逗的姑娘伤怀了。”
李香迟疑道，像是在做什么决定，半晌才说道：“淮安有我的远房表亲在，我到时候去投奔他们吧。这一段时间，感蒙公子的照拂。”
说完，李香竟然在逼仄的马车里盈盈拜倒。
唐子羽一叹，伸手虚扶了一下，开口道：“你就不必说这些话出来蒙人了，淮安怎么会有你的远房表亲。你暂时还和我一块吧，等我到了扬州赴任，你我再好好想想你的前路。”
说完，唐子羽就要伸手去扶起李香。
李香展颜一笑，正要说些什么。
而好巧不巧的，马车一个颠簸。车轮压上了一块石头，整个车厢猛地一斜。
两人身形都是一个不稳，李香瞬间倒在了唐子羽的怀中。
瞬间，一股香风袭来。
两人目光相视，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李香的脸上顿时一羞，轻轻别过头去，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
先回头再回眸，她眼波流转的瞬间，又极尽娇媚，让人意识到，她还是那个名动江南的花魁。
这时候，唐子羽才想起，其实在更早的时候，两人就肢体接触过。
“对不住，对不住，刚才没瞧见路上的石头。”外面的车夫喊道，声音里带着惶恐。
李香松开了紧握唐子羽手臂的手，两人这才赶紧正襟危坐，各自坐好。
唐子羽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泛起的心思。
他并非圣人君子，血气方刚的年纪，坐怀不乱这种事，自然还做不到，尤其还是孤男寡女的场景。
车厢里异常的安静，呼吸可闻。
君子不欺暗室，他这功夫还不到家啊。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我刚刚并非有意。”李香解释了一句，往后退了一点点。
唐子羽自然知道她并非有意，可她说这句话专门解释的目的，恐怕还是怕唐子羽看轻了她，以为她故意投怀送抱。
感受到李香复杂难言的心境，唐子羽叹了一声，刚才的一些心思也尽数平复了下去。
......
姜家。
“苏兄弟，你这一趟可是去了许久。”见到回来向自己报到的唐子羽，姜大庸说道。
“呵呵，好不容易和河道衙门的人混的厮熟，骤然离开，恐惹人疑窦。”
听了唐子羽的解释，姜大庸也并未过分追究。
他放下茶盏，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传的消息都很准确。”
唐子羽一笑，他传的消息再不准确，那就没准确的了。只是这些消息能有多大用就不好说了。
“对了。”姜大庸欲言又止。
“怎么？”
姜大庸又上下看了一眼唐子羽，摆了摆手：“算了。”
看着姜大庸的神情，唐子羽猜出了几分。他想说的应该是姜瑶去找过自个儿的事，但怕他有非分之想，便没往出说这事儿。
唐子羽自然也不想追问。
远在京城的李重华和林芊芊早就让他的内心满是满足了，也不知道二女近来如何。
若非汛期的事占去了大半精力，恐怕他也要在相思中度日了。
“这段时日，生意还好吧？”唐子羽收起思绪，开口问道。
姜大庸皱起眉头：“这段时间的暴雨和水灾，让很多盐场遭了灾，再加上水路不好走，官盐的数量大打折扣。按理说，本该是我们一展拳脚的时候。”
“听家主话里的意思，似乎并不顺利。”
“没错，扬州那边，盐运使孙遇正在拿慕容家开刀。”
这事儿唐子羽也早有耳闻，孙遇在抓了一些小的私盐贩子后，终于是不满小打小闹，对慕容家动起了手。
可盐枭之所以叫盐枭，哪是那般好相与的。
几百人真抄起家伙来，又哪是那十几二十个巡检能应对的了的。
而孙遇虽然也请求江南省发兵帮助，可人人都知道慕容家是盐枭，慕容家还好好的原因就是他们背后也有不少官员撑腰。
请求发兵自然不顺利，各种推诿。
其实即便真请来了兵，几百几千人哪是说拿就拿的，散在太湖里，没个几个月根本拿不完。
“虽然并不顺利，但还是风声鹤唳啊，这一个月来，我们的船也没怎么出去。”姜大庸继续说道。
“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几百张口等着，总要吃饭的。”唐子羽说道。
“苏兄弟说的是，大后天有五艘船会运一批盐出去，这批盐卖了，就能缓一缓燃眉之急了。”
唐子羽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正要继续再说，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
“苏澈。”
唐子羽身子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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