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 章 拟榜
“等把剩下这些看完，这活儿就算是干完了。”
贺锦林指着一旁的一摞答卷说道，他在说这话时，脸上不免露出几分喜气洋洋的神态来。
别说贺锦林，唐子羽此刻也只感觉胜利在望，嘴角噙着笑。这么些没日没夜的日子，他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唐子羽感慨道：“今日才知，考生不好做，这考官也不好做啊。”
“驸马说的是啊。要是做个稀里糊涂的考官倒也容易。似我和驸马这般，反复权衡，仔细斟酌的，当真是费大劲了。”
今日是九月初八，两人是八月初六进的贡院，距离当初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下来，两人朝夕相对，又每日对着这些文章互相探讨，真有了几分莫逆于心的感觉。
“好歹是熬过来了，顺利的话，明天就可以拟榜了。”唐子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几声脆响，“贺大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加把劲，今天把这些落卷看完，咱们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呵呵，驸马说的是，为山九仞，岂可功亏一篑，接着看，接着看。”
唐子羽随手拿过一份落卷继续看了起来。
前几日他们就把各房的荐卷看完了，拟定了拟录取的名单。从九月初三起，就一直在看这些落卷，看看有没有同考官们看走眼的。
但一万多份答卷，他们不可能一一看过来，所以只能随机抽个几百份，抽到哪份看哪份儿。
而看到现在，唐子羽并没有从这些落卷中找到让他眼前一亮的，看来这些同考官该有的水平还是有的，也算尽职尽责，这也让唐子羽安心不少。
当唐子羽打开眼前这份落卷，经义题和试帖诗挨个儿看过去，答的都中规中矩，并无特别出彩之处，唐子羽又将目光移向了策论。
“财者，国之血脉也。血脉壅滞，则百体受其病；财用匮乏，则万事堕其功……”
唐子羽目光一奇，从财用的角度立论，似乎还是头一份儿。
唐子羽接着向后看去。观点新颖固然不错，但也要看后面能不能让这观点站的住脚。
“今宜劝课农桑，使野无旷土；通商惠工，使货无滞积。省不急之役，汰冗食之员，绝无名之赏……
使后世有国者，常存文帝之俭、周公之制，量入为出，三年蓄余，则府库可实，民心可安。
财用既足，则养兵有饷、赈荒有粟、兴学有资，百政俱举，乱源自杜。治乱之终，其在此乎！”
看完以后，唐子羽不由点了点头。
这观点不蹈袭前人，议论也算充分，条理清晰，言之有物，唯一的问题就是只说财用，未免有些不够全面。但又有哪份答卷敢说自个儿面面俱到呢。
唐子羽心中又把这份答卷和拟录取的最后几名比了比，只犹豫了片刻，他就在这答卷右上角写下了一个“中”字。
……
九月初九。
现在已是亥时，但贡院却灯火通明。
此刻，内外帘官齐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几分难掩的激动。一个多月，总算是到放榜的这天了。
而在这些人的正中央正是唐子羽和贺锦林。
“驸马辛苦，这一个多月，眼看着驸马是消瘦了。”吕嵩迎上前来，打量着唐子羽，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切。
“为朝廷做事，为圣上尽心，岂敢言辛苦。而且我这也就这一遭，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吕大人可是已经参加了好几回了，每三年都要在这贡院里守上一个月，要说辛苦也该是吕大人辛苦。”唐子羽笑道。
“呵呵，老夫倒也想躲躲清闲，只可惜责无旁贷啊。”
唐子羽笑了笑：“等明日的鹿鸣宴再和吕大人畅谈，现在还是抓紧拟榜，估计今夜那些学子们定然难以入眠。”
“说的是，驸马请。”
而衙差们早就等候在一旁，唐子羽环顾了众人一眼，然后开口道：
“好了，开始拟榜吧。”
众人得令，纷纷忙活了起来，接着有人高声唱报道：
“第一百零六名，黄字第二十五号卷。”
等这人唱完，接着便有人各打开了对应的朱卷和墨卷，确认两卷一致无误后，又有人高声念道：
“第一百零六名，扬州江都县竹溪村——金继昌。”
听到报出来的名字，唐子羽也是一愣。
继昌，这榜上的最后一名竟然是金继昌。
虽然是最后一名，但好歹是上榜了。
当时他还在纠结是要录取金继昌这份儿，还是另一份儿，最后犹豫了半天，看金继昌第三场答的更好一些，就取了金继昌。
知道金继昌高中，唐子羽心中也由衷地为他高兴。
他成了举人，以后的道路会更为宽广，不必再继续在竹溪村种地，而金家也算彻底翻身了。
“呵呵，是驸马的同乡，还真是巧。”秦学政从旁说道，他自然还对金继昌有几分印象。
“确实是巧，一个县也不见得能回回出一个举人，想不到这小小的竹溪村去年出了驸马还不够，今年还能再出一名举人。”
秦学政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味儿，立马扭头说道：“周大人这话是怎么说的。”
周维杨赶紧解释道：“下官也只是随口一说，秦学政不要误会。”
而等报完名，书榜之人在榜上最末处，填上金继昌的名字。
同时，副考官贺锦林在朱卷上写下了金继昌的名字，主考官唐子羽则在墨卷上写下金继昌的名次。
看到墨卷上金继昌那熟悉的字迹，唐子羽心中也是一阵感慨，但明天张榜出去，看到自个儿的名字赫然在榜，金继昌又会是什么反应。
……
而接着便是一百零五名，一百零四名……
虽然拟榜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个人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心来。
无论是谁，心中都明白，这榜的份量。
只要名字被写在榜上的那一刻，学子们那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便得到了该有的回报。
而这一路行来，那些殷切的期盼，那些世俗的冷眼，也将在这金榜面前，得到最好的回应。
古人将金榜题名列入四大喜，诚不我欺。
唐子羽站在堂中，看着书榜之人一笔一画地将那些名字填在榜纸上，忽然觉得自己三年前在榜上看到自己名字时的那份激动，如今竟以另一种方式在心中重演了一遍。
那时他是被选中的人，如今他是选中别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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