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回老家
蒋军士兵的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和屈辱的表情。有几个人攥着拳头。有一个年轻的兵攥着拳头要往前冲，被旁边两个战友一左一右拉住了胳膊。
韩军军士又掏出了第三罐。打开了拉环。这次他没有立刻扔。他举着罐头，朝蒋军士兵的方向晃了晃。嘴里说了一句韩语。旁边的韩军士兵又笑了。
方天朔不懂韩语。但他看懂了那个动作。
那个韩军军士在问蒋军士兵：你们要不要跟狗一起吃？
方天朔坐在吉普车里。他的手握紧了车门的把手。
第三罐午餐肉扔到了地上。两条流浪狗又扑了上去。尾巴摇着。吃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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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官走到了两群人之间。
他只是看了韩军军士一眼。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士兵。
"回营房。"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士兵们没有动。有几个人的眼眶红了。
"回营房。"刘长官又说了一遍。
士兵们慢慢地散了。一个一个地转身。朝铁皮营房和帐篷的方向走去。脚步很重。背影很沉。
刘长官最后一个转身。他走回吉普车旁边。面无表情。
但方天朔看到他的牙关在咬着。颧骨旁边的肌肉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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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钞票。
美元。两千块。
他把钱递给了刘长官。
"先给弟兄们买几天的粮食。"
刘长官低头看着那叠美元。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伸手接过了钱。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对方天朔说了一句："带你的人进来。先藏在营地后面的仓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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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蒋军营地。
方天朔四人小组和十八名特战队员在营地后面一间废弃的铁皮仓库里休息了几个小时。
仓库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刘长官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不是疲惫。是那种被人反复往脸上扇耳光、每一次都忍住了、但第一百次实在忍不住了的表情。
方天朔站起来。"怎么了？"
刘长官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粮食买来了。"
"那不是好事吗？"
"你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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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中间的空地上。几十个士兵围着一堆麻袋和木箱。
方天朔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麻袋里是大米。打开一看，米粒发黄发黑，散发着一股酸腐的霉味。用手抓了一把，米粒之间有虫子在蠕动。白色的小虫子。
木箱里是面粉。打开盖子，一股呛人的霉味扑面而来。面粉的颜色不是白色的，是灰绿色的。长了一层厚厚的霉菌。用手指戳了一下，表面硬得像水泥。
两千美元。买来的就是这些。
方天朔又看了一眼那些箱子上的标签。没有生产日期。但从霉变的程度判断，这些粮食至少存放了好多年。
韩军卖给他们的。现货现款。两千美元。
"退回去了吗？"方天朔问。
"退了。"刘长官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韩军说了，概不退换。爱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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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炸了锅。
四百个饿了三天的人。看着面前一堆发霉的粮食。有人蹲在地上一言不发。有人在骂。骂韩国人。骂台北。骂所有人。
一个老兵坐在帐篷的门槛上，抱着头。他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
一个排长站在空地中间，朝着韩军营地的方向，用方言骂了一串。旁边的人也跟着骂。骂声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喊。
"回去！回台湾！老子不干了！"
"回个屁的台湾！台湾的人把咱们的钱都贪了！回去还不是一样受气！"
"那去哪？"
沉默了几秒钟。
一个声音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回老家。回大陆。"
方天朔站在仓库的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在等。
等刘长官自己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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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刘长官来找方天朔了。
他走进仓库。把门关上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仓库里的光线很暗。从铁皮墙壁的缝隙里漏进来几道细细的阳光。
刘长官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下唇上有一道血印。是他自己咬的。
他看着方天朔。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方旅长。"
这是他第一次叫方天朔的军衔。之前一直是"你"。
"我跟你走。"
四个字。
方天朔看着他。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刘长官的声音很平。平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挣扎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整个人反而安静了下来。
"从东北到台湾。从台湾到釜山。一路上我忍了很多事。物资被贪。弟兄们受气。我一直告诉自己，忍一忍，以大局为重。"
他停了一下。
"但今天这个粮食，我忍不了了。两千美元买了一堆猪都不吃的烂东西。韩国人把午餐肉扔给狗，不给我们的人吃。四百个弟兄饿了三天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刘某人打了半辈子的仗。从东北打到台湾。那些年我从来没让弟兄们饿过肚子。从来没有。就算在东北战场最惨的时候，撤退路上我都让人把熟土豆分给伤员。"
"可是到了这里。到了釜山。我堂堂一个中将。连自己的兵都喂不饱。"
他的牙齿咬紧了。嘴唇上那道血印又渗出了新的血。
"方旅长，我不想打了。我想带弟兄们回家。"
方天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
刘长官握住了。
两只手在昏暗的仓库里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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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松开手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
"刘长官，你的四百个人，我一个不落全带走。但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方天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釜山港的简图。
"今天晚上。我们一起，把釜山港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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