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兰州牛肉面
四月七日。上午八点。上海。虹桥机场。
一架C-47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拉起。朝西北方向飞去。
机舱里坐着二十四个人。方天朔、张浩浩、吴大江、李福远四个人坐在前排。后面是二十名特战队员。这些人从釜山坐C-124飞到上海之后就一直在上海待命。歇了好多天了。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李福远上飞机的时候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背包鼓鼓囊囊的。大到他过舱门的时候差点卡住了。
张浩浩看着他费了半天劲才把背包塞进座位底下。
"你那包里装了什么？"
李福远弯腰整理背包。一边整理一边盘点。
"牛肉罐头六罐。午餐肉八罐。压缩饼干十包。巧克力二十条。米老鼠奶糖一袋。"
张浩浩看了看那个背包。又看了看李福远。无奈地摊了摊手。
"饿死鬼投胎。没办法。"
李福远把背包的带子收紧了。拍了拍。
"行。到时候我吃牛肉罐头。你吃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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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飞了三个小时。翻过了秦岭。穿过了关中平原。
下午一点。降落在兰州东岗机场。
兰州。黄河穿城而过。两山夹一河。四月初的兰州干燥得嘴唇一下飞机就裂了。空气里有一股黄土和柴烟混合的味道。和上海的潮湿甜腻完全是两个世界。
在这里要等一天。一是等地质科考队从北京赶到兰州汇合。二是等第二天几架伊尔-12运输机来接他们。从兰州飞酒泉。酒泉之后就要靠汽车了。
方天朔跳下飞机。在机场的柏油路上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
他转头看着身后二十几个人。
"来了兰州，不吃牛肉面等于没来过。走。带你们去。"
二十几个人顿时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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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军用卡车载着二十四个人朝兰州城区驶去。
从东岗沿着大路往西走。到了南关十字。
方天朔隔着卡车的帆布缝隙朝外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块招牌。
"马保子清汤牛肉面馆。"
木头的。黑底金字。挂在一栋两层的砖楼门口。门口的蒸汽从里面涌出来。一股浓烈的牛骨汤和辣椒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停车。就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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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个人鱼贯走进了面馆。
面馆不小。但二十四个军人一进去，立刻把大半个店面都占满了。桌子不够。伙计手忙脚乱地从后面又搬了两张方桌出来。
店老板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五十来岁。回族。戴着白色的圆帽。留着整齐的山羊胡。围着一条白围裙。
他一看进来一大群穿军装的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解放军同志！欢迎欢迎！里面坐！里面坐！"
他一边招呼一边给每张桌子摆筷子、放醋壶、端小碟凉菜。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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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吴大江。
"二十四个人。买二十四个大碗的牌子。另外再切十斤熟牛肉。小碟凉菜来十几碟。"
吴大江拿了钱去柜台买牌子。李福远跟在后面。
吴大江刚买完牌子转身要走。李福远已经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了那一摞竹牌子。
"我来！"
他攥着二十四块竹牌。兴冲冲地挤到了出面的窗口。窗口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灶台。一口大锅里骨汤翻滚着。旁边是拉面的案台。一个穿白衣的拉面师傅正在抻面。面团在他手里翻飞。拉长。对折。再拉长。再对折。面条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
李福远把两大把竹牌子往窗口的伙计手里一塞。
"二十四碗面！"
伙计把牌子接过来。数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李福远。
"吃啥面？"
李福远愣住了。
"吃牛肉面啊。你们不就是卖牛肉面的吗？"
伙计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又来了一个外地人"的无奈。
"我是问你吃啥面。毛细、细的、二细、三细、大宽、韭叶、荞麦棱子——你要哪种？"
李福远彻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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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在旁边看着。又好气又好笑。他走到窗口。
"二十四碗都要二细。面加大。"
伙计一听这话。眼神变了。看方天朔的眼神从"又一个外地人"变成了"这个人懂行"。
他点了一下头。转头朝里面的拉面师傅喊了一声。
"二十四个二细！面加大！"
声音在面馆里回荡。拉面师傅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加快了。面团在案台上摔得"啪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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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窗口旁边挤过来了一个人。
一个小伙子。二十来岁。瘦得像一根麻秆。脸颊凹进去。颧骨突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都毛了。
他探着头朝窗口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尕娃，给我来个小碗大宽。面大些。汤多些。肉丁蒜苗多加些。"
伙计一听。眼珠子瞪起来了。
"你哥滴腰子！你不会买个大碗？"
小伙子讪讪地笑了一下。声音更小了。
"没钱。只能买个小碗。"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里开始骂。正宗的兰州话。像打机关枪一样。
"看你个怂势！瘦滴跟抽包包的一样！饭量还大滴很。你买的是小碗！你知不知道啥叫小碗？"
小伙子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伙计骂完了。转过头。朝拉面师傅喊了一嗓子。
"一个大宽！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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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站在旁边。把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
嘴上骂着"怂势"。手上给的是加面。
小碗的钱。大碗的量。
他忽然觉得。兰州这个地方的人。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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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来了。
二十四个大碗。一碗一碗地从窗口递出来。伙计端着托盘跑来跑去。大碗摆在了每张桌子上。
方天朔低头看着面前那碗面。
碗很大。海碗。白瓷的。碗口比脸都大。
汤是清的。不是那种浑浊的白汤。是用牛棒骨和牛肉、鸡肉熬了几个小时之后的清汤。颜色像琥珀。透亮。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红油是用菜籽油和辣椒面炸出来的。红得发亮。不是死辣。是一种带着香味的、暖烘烘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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