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发怒
丝绸大会的第一日便这般落了幕。谢云帆那番话不出半日，便传遍了大街小巷，所有人都知道了，陈家和白家的料子，是摄政王亲口夸过适合皇家，若无意外，这笔皇室的单子，便要在这两家之间决出来了。
回到客栈的陈良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去寻父亲禀报。现场那么多人，他不敢有半分隐瞒，把当时的情形叙述了一遍，连谢云帆开始时对他的敲打也说了。
“爹，我就说吧，咱们家的料子一定拿得出手。要不是开场时我一时不慎多看了他两眼，惹了他不快，摄政王当场便能拍板定下咱们家！”
陈怀忠因自是喜不自胜，闻言斥责了他两句：“你也知道自己冒失。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沉不住气。那摄政王如今是什么身份？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岂是你我能轻易冒犯的？如今错失了多好的机会？往后再不可如此！”
陈良却嘿嘿一笑，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爹，孩儿倒觉得，是孩儿后面那句话，救了我一命。”
“哦？”陈怀忠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孩儿当时说他天日之表，本是无心之说，可摄政王听了，并未真的动怒，只是一句玩笑话轻轻揭过。倘若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心思就，就算是为了避嫌，也得狠狠惩罚我一顿，把我赶出去才是！”
陈怀忠瞳孔蓦然一颤，他这儿子说的不无道理，谢云帆的态度确实有些暧昧不明。只是这样做未免风险太大，万一他没有这样的心思，陈家便永无翻身之日了。
一旁的陈玉却皱紧了眉头，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父亲，此事依我看，还需从长计议。谢云帆先是在满堂宾客中一眼便挑出了三弟，又对咱们家的料子赞誉有加，这未免也太巧了些。孩儿总觉得其中有古怪，会不会……是他查到了什么此前的线索？”
陈良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变了，连忙抢道：“大哥这话从何说起！咱们当初离开宋州的时候，可是把所有证据都销毁得干干净净了，连胡管家都送走了。宋州城里谁也没见过咱们的真容，他谢云帆再有本事，上哪儿查去？”
他一边说，一边给陈玉使眼色。
陈家并非一块铁板，陈玉与陈良乃是一母同胞的嫡出，而二房的陈安却是庶出，多年来一直对他们兄弟俩的地位虎视眈眈。若是让二房知晓他们在宋州捅出过这么大的篓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陈玉也想到了这一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陈怀忠捻着胡须思忖了片刻，决定道：“那便两手准备。老三，你性子跳脱，太过扎眼，今日已经惹了摄政王不悦，后面几日便不要过多露脸了。白家那边，你去处理。老大行事稳重，去备一份厚礼，要挑京城里见不着的稀罕物，送到摄政王下榻处去。”
陈玉垂首领命：“孩儿明白。”
丝绸大会散场后，二楼上观望的月瑶和芷宁看完了全程。谢云帆刚回来，月瑶便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叉着腰挡在他面前：“你怎么还夸赞那陈家的料子？你难道看不出吗？他们家那匹料子的蚕丝分股太粗了！经纬稀疏了，料子便不够细密。还有那花样，也不会活灵活现地浮在布面上，我们的凤凰连羽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匹料子比起玲珑布坊的差远了！我这几日都白教你了不成？”
她一人怒气冲冲，像个炸了毛的小狮子，其余三人都不说话，只带着些无奈的笑意看着他。
若是旁人如此对他，谢云帆早就急了，只是他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月瑶一人身上，温声哄道：“夫人所教之事，我一句也不敢忘。”
“那你还夸赞他们的料子！那五家里面，就数他的料子最差。也就白家那匹还能勉强入眼，当然啦，哪一家都不如我们玲珑布坊。你明明认得出来，为什么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他？”
谢云帆伸手扶了扶她晃乱了的步摇，说道：“夫人莫急。可曾听过一句古话？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什么取之取之的，听不懂。”月瑶嘟起小嘴。
“就是说，想要收拾他们，要先给他们些好处，让他膨胀起来。”
这话月瑶就能听懂了，不过还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不由问道：“那你到底打算怎么收拾他们？你是没看见那陈良散场时候得意的样子！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我一看见仇人过得高兴，心里就气得要命！你快点收拾他！”
谢云帆不由被她逗笑：“夫人且再忍他几日。等时机一到，我亲手将他拿下，留给夫人亲自出气。”
“我才不要碰他，脏了我的手！”
过了两日。乔月瑶正在书房里替谢云帆滤文书，忽然有人来报：“大人，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陈家长子陈玉。”
谢云帆抬起头来，正巧对上了月瑶的视线。她满脸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道：“来了来了！”
谢云帆微微一笑，整了整衣襟，对外面扬声道：“让他进来。”
月瑶立刻跳了起来，将散乱的文书拢了拢，随后退后两步，垂手低头，站在谢云帆身后，老老实实做他的小书童。
陈玉一身白衣跨进门槛，干净素雅，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步伐沉稳。他这模样，倒不像商贾家的子弟，反有几分书香门第的气质。只是比起谢云帆来，风度却差了太多。
他进门便撩袍跪倒，竟然行了个三叩九拜的大礼，声音恭谨道：“草民陈玉，参见摄政王殿下。”
可谢云帆没有叫他起身。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开来，陈玉跪在地上，心里不由泛起嘀咕。突然，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谢云帆将手中的笔往案上一掷，冷声质问：“陈玉！你好大的胆子。”
陈玉浑身一震，心跳几乎跳出胸腔。
莫非他全都知道了！
他慌忙抬起头来，满脸错愕：“殿下息怒！草民不知，草民做了何事，竟惹得殿下发如此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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