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汉末最合格的军人
敌军越来越多，已经将高顺及他身旁仅剩的三十余名将士团团包围在其中，以目前状况来看，即便高顺等人想突围，都已经是一种奢望了！高顺心里明白，这三十几人也都明白，而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却依然无一人埋怨、无一人退缩，更无一人胆怯。
就在高顺他们即将力竭殉命之际，从黑夜里骤然杀出一支骑兵，只一瞬间便将包围高顺等人的西凉军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随着越来越多骑兵的出现，围杀高顺的西凉军终于胆怯了，如潮水般蜂拥退去，消失在黑夜里。
高顺拄着长刀喘息，满身血污，而那活下来的三十几名将士则早已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咀粗气，虽不知眼前这支队伍是谁的，但看这支军队击溃了西凉军，便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多谢诸位救命之恩，高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告知在下诸位来历，我高顺日后定当厚报。”高顺平复一下气息后，上前施礼说道。
“高将军客气了，我等也只是路过偶遇而已，随手为之，将军不必挂怀。”那为首一名将领模样的人笑着冲高顺回礼后说道，由于夜色昏暗，即便有新着火光，也看不一清晰那人面貌，仅从声音上判断，年龄应该也就二三十岁。
“救命之恩，岂是儿戏。”高顺正色说道，“还望将军告知尊姓大名，也好让高某铭记于心。”
“还望将军告知尊姓大名，我等必铭记于心，定当厚报。”那原本瘫坐在地上的三十人，早已挣扎着站起身来，齐齐向那将领模样的人躬身施礼说道。
那将领模样的人见状，哈哈一笑说道：“人言高将军为人正直刚烈、忠义勇猛、治军有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实不想瞒，在下乃北疆府赵云，奉侯爷令行事，行至此处，偶遇高将军，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就此与将军别过，日后将军若有意，我北疆府随时恭迎将军及诸位兄弟！告辞！”言罢，赵云在马上冲高顺一抱拳，掉转马头，转瞬间便率领这支骑兵消失在夜色中。
“北疆府，赵云！”望着赵云消失的方向，高顺心头剧震。
”赵云，那个枪挑麴胜，平定凉州叛乱的赵子龙。”
“北疆府汉魂军主将，屡获军功的真定侯！”
“人家也侯爷，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啊？”
“北疆府啊，侯爷说随时恭迎将军和我们啊！”
“……”
劫后余生的三十几名并州军士，在开口惊呼的同时，也议论纷纷。
“集合，全速行军！”高顺摒弃心头杂念，带领余下的三十几人，向着吕布率军撤退的方向，追了上去。
朝阳东升，一处隐蔽的山谷间，数百人就地而卧，一个个神情疲惫，数百匹浑身浸透汗水的战马，低头啃食着地上青草，那偶尔颤抖一下的四肢，无不在诉说着有多么疲惫。
吕布歪靠在冰冷山石上，冠带歪斜，满身血污，往日傲气凌人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眼底偶过闪过的焦躁暴戾，掺杂着丝丝迷惘与困惑。
只一夜间，自己就从人人景仰的朝廷奋威将军、假节、仪比三司的温侯，转瞬间成为了四处逃命的丧家之徒。每每想到此处，吕布的双眼中便满是怒火与不甘。自己征战边疆，诛杀逆贼董卓，本是大汉功臣，怎么一夜间便反转如斯了！
“失去的一切，我都会再拿回来，属于我吕布的，谁也拿不走，拿走了，也要千百倍大奉还！”
“想那袁公路，虽出身四世三公，手下却无一善战之人，均是酒囊饭袋之徒，我虽落败，却诛杀了董卓，也算是为他袁氏报仇了，对我这恩人，素重名声的袁公路，定会扫榻相迎，许我以重利相酬，届时，我必东山再起，一血今日之耻。”
“将军，高校尉率部归来，仅余三十余人，高校尉亦身受重伤。”正在思忖中的吕布，突然被亲兵的禀报打断，再听闻是高顺重伤返营，刚刚平复的思绪再起波澜，心头愈加烦燥。
“将军，属下幸不辱命，前来复命。”
一阵拖沓沉重却依旧规整的步履声缓缓传来，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山野晨露的清寒，随风飘散过来，吕布眉头不由微皱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高顺缓步走来，身姿依旧挺拔如苍松，纵使历经整夜死战断后、浴血突围，依旧未有半分佝偻颓靡。他一身皮甲早已碎裂斑驳，伤痕累累，浑身上下已被血水与汗水反复浸透、干结，层层血污覆满周身，尤其是肩头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经简单包扎，血水却依然在悄然渗透。山谷中的众人，眼见着那道伤口，望着步履坚定的高顺，心头随着高顺的每走一步，仿佛那撕裂的伤口便每每牵扯剧痛在自己身上一般，即便日常对高顺不满的魏续等人，也不由面色微变。
即便苦战一夜，又长途行军，哪怕身遭重创、筋疲力竭，他依旧恪守军人风骨，全然压下满身痛楚。脊背挺得笔直，眸光沉敛沉静，眉眼间无半分诉苦乞怜、颓丧怨怼，只剩血战余生的肃穆严毅。无人搀扶，无人帮扶，凭一己残躯撑着满身伤痕，稳步走到吕布面前，端端正正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无半分虚弱颤抖。
话语响亮，却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沉凝，纵然兵败损兵、浴血残归，依旧恭谨守礼、不矜不伐、不怨不叹，将所有伤痛与疲惫尽数隐忍于心，分毫不予外露。这便是高顺，一生克己守礼、严于律己，纵使身陷绝境、身负重伤，亦始终自持底线，是吕布军中的铁血军人，亦是被后世称为汉末最合格的军人。
望着眼前明明已经耗竭周身气力，却依然强自稳住摇摇欲坠身形的高顺，看着眼前这张从来都不会有丝毫变化的坚毅面庞，原本刚一见到重伤归来的高顺，心中还有些悲悯的吕布，心头却突然升起莫名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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