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神级人偶师的人偶帝君 10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便入了深冬。
苍山的冬湿冷入骨,玉质的地面沁着寒气,岁疏祈畏寒,偏他又不肯生炭:工坊里存着数批未完成的灵材,炭火的热气一旦漫开,木料的曲度便会偏移,那些动辄耗费数月打磨的半成品便全废了。
所以他宁可裹着两三层厚衾缩在榻上,冻得自己指尖发凉。
岁柏试过把暖炉裹了三层锦缎放在先生手边,可暖炉凉得快,岁疏祈嫌麻烦,踢着踢着就滚到了榻底;他也想过催动灵核散出暖意,可灵核之力偏寒,散出的气带着玉屑的凉,反倒越靠越冷。
夜里守在榻边,看着那人缩成一团,睡得眉头微蹙的模样,岁柏的灵核揪得发紧。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他的本体是温玉沉魂木,木性温润,最能储热,若是……若是烘暖了躯体,再靠近先生,是不是就能替他挡住那些彻骨的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惊了一跳。
人偶的躯体是先生一刀一刀雕琢出来的,是造物者赋予的形骸,他怎敢用这种方式逾矩?又怎敢以这样亲密的姿态,去触碰先生的寝榻?
可榻上的人不知梦见了什么,轻轻瑟缩了一下。
正是那点微弱的声响,扎破了他的克制与规矩。
岁柏屏息等了片刻,确认先生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到殿外。他在廊下升了炭火,解开蔽体的衣物,缓缓将整具身躯凑近。
温玉沉魂木遇热,暖意一点点从表层的玉粉渗进去,顺着木骨的纹理蔓延开来。他不敢靠太近,怕高温烤裂了木料纹理,毁了先生亲手雕琢的痕迹;也不敢烤太久,怕温度太高烫到先生,就那样耐着性子一点点烘,直到浑身都带上了融融的暖意,像晒足了三日暖阳的暖玉,触手温而不烫。
他拍干净身上的炭灰,整理好衣袍,才重新走回寝殿。
榻边的纱帐垂着,里面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岁柏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他不敢乱动,生怕哪个多余的动静就惊扰了怀里的人。
岁疏祈冻得厉害,身边忽然多了个暖源,本能地便凑了过来。手臂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窝的猫,满足地喟叹一声,呼吸也渐渐变得酣沉。
岁柏的灵核在眉心疯狂震颤,像是要冲破玉骨的桎梏跳出来。怀里的人温热柔软,发丝带着浅淡的冷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先生的心跳。
对自己行径的惶恐,对岁疏祈隐秘的贪恋,还有他不敢宣之于口的酸涩在此刻搅成了一团。
他居然……能这样抱着先生。
能被先生这样依赖着、亲近着,像世间最寻常的亲密之人。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他瞒着先生,用一点小心计换来的片刻温存。
先生要是醒了,知道了他那些逾矩的念想,会不会厌弃他?会不会觉得他这具人偶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太过可怕,然后像世人丢弃那些旧偶一样,把他也丢进暗无天日的角落?
岁柏不敢低头看,余光瞥见先生乌黑的发顶。维持着最初的姿势,任由对方往他怀里钻得更深。雪花扑扑索索地落在窗棂上,衬得室内格外静谧。
岁柏睁着眼睛,数着岁疏祈的呼吸声一动不动地抱了对方一整夜。
天光微亮的时候,岁疏祈才悠悠转醒。
他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都暖融融的,怀里抱着个温热的躯体,鼻尖是熟悉又好闻的沉木香气。他还有点懵,迷迷糊糊地抬眼,撞进了一双紧张得发直的玉色眼眸里。
岁柏见他醒了,整个人瞬间绷紧,像个等着受罚的孩子。
“阿柏?”岁疏祈疑惑地用指尖碰了碰岁柏的手臂,暖意从指尖传过来,恰到好处的舒服,“你怎么暖呼呼的?”
岁柏慌忙地别开眼,不敢去看先生的眼睛,急急忙忙地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先生昨夜畏寒,睡得不安稳,我……我怕先生染了风寒,便用沉魂木储了点暖意。先生别生气,我没有……”
他说着,连玉色的耳尖都仿佛透出了些许窘迫之意。
岁疏祈看着他这副生怕被怪罪的模样,觉得好玩似得低低笑出了声。
他刚睡醒,眉眼间还带着点慵懒的软意,伸手轻轻点了点岁柏的眉心,语气温柔:“傻孩子,我生什么气?”
他在这个世界立了尽职尽责的人偶师形象,冬天连炭都没得烧,已经好久没像昨晚那样睡得那么香了,感谢自家贴心的小人偶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怪他?
他说着,反倒往岁柏怀里又靠了靠,把脸埋在对方温热的颈窝,语气温柔:“暖的才好。暖的,才像人。”
原本是岁疏祈睡眼惺忪间随意一句宽慰,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重锤般砸在岁柏的神魂之间。
像人?
原来在先生眼里,他做得再好再贴心,也只是“像人”而已。
方才一整夜的欢喜与甜蜜,像是被这句话浇了一勺冷水。
灵核表面那些他曾刻意忽略的裂纹在这一刻齐齐发作,顺着木骨攀遍全身。先生对他越好越温柔,他就越是贪婪;越贪婪,就越怕失去。而越怕失去,他想要攥紧的执念便越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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