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神级人偶师的人偶帝君36

话音落定，岁柏的脚尖在地面轻碾了一下，阵纹的主脉随之漫开一圈温和却不可阻挡的推力，将方才被大长老那番话逼得近了几步的战偶队列又迫退了整整三尺。满地碎石被阵纹推开的力道刮得沙沙作响，像春潮初涨时冰层碎裂的前奏。

而他站在阵心中央，如同一棵从乱葬岗的腐泥里长出来的树。

大长老被他堵得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冥顽不灵。"

岁柏没有理他，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战偶阵列的排布上。大长老说话的间隙里，二长老和三长老已经各自往左右翼挪了数步，十几根控偶丝从二长老袖底垂下来，尾端隐入阵列之间，三长老的指尖则暗暗掐了几枚暗青色的符钉。

这些动静在寻常人眼里不过是风吹衣角，可在岁柏的感知回路里，每一道灵力的流动都清清楚楚，先生当年搭的基础框架十分扎实，扎实到哪怕只凭本能的回馈，也能把方圆十丈内的灵力波动描得七七八八。

他脚下微调了一个角度，身周银索的盘绕方式也随之变了，原本密集的防御圈松了几处口子，像刻意露出的破绽。

二长老果然上当，那十几根控偶丝顺着他留出的间隙探了进来，蛇行般贴着地表游走，可刚一触到阵壁内侧就被一道隐伏的偏转力场带偏了方向，丝线互绞在一起，弹回时反把自己侧翼几尊战偶的腿甲缠了个结实。

岁柏连头都没回，借二长老反绞的余力把阵壁朝外推了半寸，正好卡在三长老刚刚掐起符钉的指节之间。

三长老的符钉还没脱手，就被骤然推近的阵壁边缘擦了一下，暗青色的符文当场裂了一角，灵力从裂缝里泄出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大长老的面色沉如锅底。他看出来了，面前这尊人偶无论是感知精度、反应速度，还是对细微破绽的利用能力，都远远超出了他们任何一份卷宗上的评估数据。

更可怕的是，岁柏此刻的冷静沉稳比之先前，如同一柄从炼炉里抽出来、淬过水又重新入了鞘的刀。

"集中攻击主阵眼！"大长老沉声下令，自己则往前踏了一步，地面随之凹陷了一寸，一圈肉眼可见的魂力波纹从他脚底扩散开去。

岁柏瞳孔一缩，那是纯粹的灵核共振波，跟他的灵骨精魄原理类似，只不过对方用的是人类术士的本源魂力。

这道魂力波纹撞上阵壁的瞬间，岁柏的左膝不受控制地重重一弯，他咬着牙把重心重新压了回去，可阵壁的淡金光芒明显暗了半度。大长老见状冷笑，第二波共振纹紧接着又推了过来。

岁柏的灵核在胸腔里狠狠一震，身体的那些旧裂纹在共振的压迫下微微张开了口子，像干裂的河床被水冲开表层。

十年前碎核时留下的痕迹从未真正消失过，哪怕他后来补了那么多灵材、嵌了那么多碎玉，那些裂隙依然蛰伏着。此刻大长老的共振波正好戳在这些弱点上，沿着裂隙的走向一寸一寸地往外掰开。

岁柏忍着身躯撕裂的痛楚，紧紧扣住阵眼，而就在此时，一阵极轻的魂力如泉水般缓缓从身后贴了上来。

岁柏没回头，他知道是岁疏祈。那缕魂力薄得如同一片被风吹到肩头的落叶，可落下来的时候恰好将那些正在被共振波撬开的纹路轻轻压住，好似被人用掌心稳稳地托住了底。

他趁着这半拍的间隙，将右足往侧面挪了半步，阵纹在他脚下随之偏移了分毫。大长老的第三波共振纹推过来的时候，正好撞在岁柏新调出的阵眼虚位上。

这是他先生当年闲来提过一嘴的技巧，说阵眼可以设一处假的，用来骗对手的全力一击。

共振纹撞上虚位，力道从阵壁侧面泄出去，正正拍在三长老正指挥的那列战偶侧翼上。那列战偶被自家大长老的魂力撞得队列一歪，长戈交击的脆响连成了一片。

三长老气得脸色铁青，可阵型已经乱了半扇，他紧急挥袖想重新整列，岁柏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岁柏的银索在那瞬间从盘绕防御的圆弧变成了数十根细如发丝的直索，从阵壁的纹路间隙里探出，精准地刺入前排战偶的眉心——他记得先生方才剖开那尊战偶时墨色禁制在灵核中的位置、角度和深度，他是人偶，只要看过一次，就能比人类更加精准的找到那道禁制。

银索的尖端贴着灵核表面刺入，触及后又轻轻一挑。

数十尊战偶的禁制丝线被银索勾出来的瞬间，禁制本身的应激符文便自行亮起。那道亮光顺着禁制的纹路反冲回战偶的灵核回路，让那些战偶的动作齐齐僵住。

前排的战偶同时失去指令，后排收不住脚撞上来，原本整齐的阵列仿佛被人撞到的骨牌，歪歪扭扭地塌了大半。一时间，甲胄撞击声、戈矛落地声、战偶躯干彼此磕碰的闷响混成了一片。

二长老的控偶丝还没来得及从缠结里抽出来，就被几尊失控的战偶踩在了脚下。他拽了两下没拽动，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大长老看着阵前混乱的景象，目光缓缓从岁柏移到了他身后那道白色身影上，声音阴鸷："岁疏祈，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人偶？！"

岁疏祈闻言坦然笑道，“哪里哪里，自保罢了，确实不像你手下的那些人偶一样任打任挨~”

大长老不再说话了，他双手从法袍袖底同时探了出来，指尖各自掐着半枚断裂的符印。岁柏的灵核立刻给出了预警，那两枚符印残片上的灵力浓度是方才那几枚符钉的十倍不止，而且气息驳杂，像熔了好几种不同品阶的灵材碎片进去，内里还带着某种一时辨不出源头的暗沉波动。

岁柏脚下的阵纹开始自行往回收缩，从善如流地将阵壁收窄了半圈，又将银索重新盘成了防御的姿态。灵核在微微发酸，但先生的魂力仍稳稳地覆在上面，像一个没有重量却始终存在的手掌。

大长老双手合拢。那两枚符印残片在他掌心互相嵌合，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一道暗沉的灰光应声从大长老指缝间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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