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查抄盐商

自古以来，在外面当大臣最怕的就是朝廷不信任自己。
现在朱由检给卢象升的权利，可不单单是封疆大吏这么简单，完全就是国中之国的权利！
而众大臣也感受到了朱由检对经营辽东事务的决心！
就在一切政令敲定准备执行的时候，一名锦衣卫急匆匆跑到了大殿之内，他跪地道：“陛下，宣府急奏，朵颜部首领速不地率军数万意图入关请赏！”
朱由检先是一怔，随即便拍着桌子道：“他请屁的赏，给他这么多粮草让他在蓟州关外牵制建奴，结果还没两天就被打跑了！”
然而，孙承宗却十分淡定，他说：“陛下，还是先看看奏报吧！”
朱由检闻言不耐烦的把奏报打开，信是宣大总督李邦华写的。
“六月十七，朵颜部首领速不地率军数万兵临宣府城下，意图入关请赏，臣询问请赏事由，速不地闭口不谈，只要入关！”
“臣拒绝之后速不地领军驻扎不肯离去，臣请陛下急调援军前来，或早做准备！”
宣大主力现在都还在辽东，李邦华没有和蒙古骑兵野战的力量，如果速不地从宣府直扑京城的话，他可没有力量牵制。
可速不地这老小子不应该啊，自己刚刚干掉皇太极，兵威正盛。
尤其是那些领了赏的士兵，巴不得再找个人打一仗。
他这会扣关找死不成？
将公文递给孙承宗，朱由检问：“阁老意下如何？”
孙承宗看罢一时间也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速不地只是在宣府驻扎，并没有要入关的意思，这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疑惑不解之际，又有一个锦衣卫冲了进来。
“陛下，大喜，速不地于蓟州关外擒获贼酋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以及两千余建奴贼寇，如今正在宣府关外请赏！”
朱由检全身一震，他赶忙接过奏报查看。
孙承宗也是直接站了起来眼巴巴瞧着朱由检。
奏报上的内容很简单，大致意思就是李邦华见速不地不肯离去，便在城中设宴想要请速不地吃饭。
速不地胆子也大，直接选择了进城。
李邦华原本打算在酒桌上把速不地擒拿的，结果这老小子喝大了，直接把自己擒获多尔衮等人的事说了出来。
李邦华当场就傻了，他不敢怠慢，立刻出城验看，确认无误之后，火速派出了第二个信使入京奏报！
二人基本是前后脚到的！
看完急奏，朱由检脸上露出笑容。
原以为多尔衮这小子要逃出生天，没想到却在小阴沟里翻了船！
他一边将急奏递给孙承宗，一边笑着说：“今后辽东再无战事！”
要说速不地也确实是个明白人。
当时多尔衮劝他放了自己，养寇自重，他还犹豫了一下。
可想到皇太极八万多人都被打废了，多尔衮只剩两千多，他们辽东女真部也未必能有多少人，满打满算就算他能再凑出两万大军来又能咋地？
以辽东现在的经济情况，他们想要恢复到之前六七万八旗军的规模，二十年都未必能行。
而且，大明也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而留在自己手上，凭借他的脑袋，自己能和大明换取大量物资。
一边是一场空，一边是大量银钱物资，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速不地不是傻子，甚至还是个人精。
他当时并未拒绝多尔衮的提议，反而是兴高采烈的答应下来，并且下令杀牛宰羊设宴款待这些建奴。
多尔衮虽想赶快回辽东，但他下面的士兵们可都饿了好多天了，思来想去还是同意了。
女真人很能喝酒，但蒙古人也不差。
速不地把酒肉家底全都搬了出来开始宴请，几轮敬酒之后，所有建奴全都被喝趴下了！
多尔衮三兄弟也因心中郁闷，再加上速不地热情劝酒，还说要帮他们打击明朝边关而多喝了几杯。
等醒过来的时候，人便已经绑成粽子了！
就这样，速不地来到了宣府城外请赏。
李邦华自然不可能让他随便过去，也没钱给他赏银，他问速不地请什么赏，速不地则嚣张的说，自己这次功劳比天还大，你没资格听！
李邦华哭笑不得，无奈才想到了请吃饭这招。
原本以为速不地会派个手下过来探底，没想到他亲自来了。
至于喝多了说实话这事，李邦华估计是他故意的，毕竟这事说不明白的话，他想要进关，估计得被关内守军爆锤一顿。
要知道，现在明军大部分精锐都还在京城附近蹲着呢！
看完奏疏之后，孙承宗和朱由检二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毕自严。
后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一声长叹说：“臣想办法凑凑吧！”
如今大明正在拉拢朵颜部，这种事肯定是要封赏的，将速不地拉拢在身边，进而控制整个蒙古部落才是朱由检想要看到的情况。
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想要造出驰骋沙场的坦克估计还得几十年，所以骑兵依旧将会是北方战场的主流。
事实上，毕自严开始发愁早了，因为一个大金元宝即将砸到他的头顶。
扬州。
一场血淋淋的屠杀正在上演。
南京镇守太监刘朝带着南直隶的两千精兵将扬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扬州城内各大盐商的护盐队，正在和南直隶的兵丁死磕。
巡盐副使王永康头顶包着纱布，胳膊还吊在脖子上。
正使毕懋康也不好过，他大腿上挨了一刀，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二人全都是在打击私盐贩子的路上被偷袭的。
作为朱由检派遣的巡盐御史，二人初时合作并不愉快，甚至还起过冲突。
毕懋康为人清廉，喜欢走法律程序，一点点追查，查到证据了再抓人什么的。
而王永光就不一样了，此人奸猾狡诈，经常耍阴招，查案也不按套路来，抓到线索就严刑拷打。
为此，二人经常吵架，甚至还各自上奏疏互相弹劾。
朝廷这边则下了死命令，让他们好好干活，有功一起赏，有过一起罚！
没办法，二人开始分工，毕懋康从官场开始查起，查和盐商勾结的官吏。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们主动检举揭发。
王永光则从私盐贩子入手，直接查盐商。
这般歪打正着的双管齐下，算是在铁板一块的两淮盐商这撬开了一道口子。
不少盐商被查获，许多官员也为此落马，甚至连之前的几任巡盐御史也被罢官审查了。
眼见着自己的饭碗要被砸了。
这些盐帮的人坐不住了，他们主动卖出破绽，让二人不约而同的来扬州，他们的大本营开始调查。
然后，便打算在路上黑了这二人。
毕懋康和王永光就算心思机敏，却也万万想不到这些人竟敢半路截杀钦差。
就这样，二人被埋伏了。
结果则比较搞笑。
正巧南京镇守太监刘朝，刚好带兵从嘉兴、松江等地购买了一大批生丝准备去扬州。
眼见前面打的热闹，刘朝当即就派人把这些人全围了起来。
江南的兵一般战力都不咋地，但刘朝的手下不一样，他是南京镇守太监，手里有权又有钱，养个四五千家丁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次虽只带了七八百人，但收拾这些盐帮的打手还是手拿把攥的。
一通乱打之后，盐帮的打手全部被俘虏。
毕懋康和王永光也被救了出来。
这下就麻烦了。
原本还对那些盐商抱有一丝希望的毕懋康这下彻底下了狠心，他一边上书说明情况，一边请求刘朝出兵剿灭这些盐帮。
刘朝虽然也想帮忙，但他是太监，不可能听官员的话。
再说了，路过看到钦差被偷袭出手帮忙算是立功，可要是没有皇帝的命令，随便带兵砍人，那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刘朝便推脱了。
随后，毕懋康和王永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开始劝说。
刘朝坚决反对，但他提出，可以把兵暂时驻扎到扬州城外，如果盐商暴动，他可以第一时间平乱。
有这个态度毕懋康和王永光自然也是同意，随后，二人便来到扬州，放出风说有人要杀害钦差，并且还把那些人犯压着在大街上走了一圈。
如此一来，扬州城内的盐商们坐不住了。
他们决定狗急跳墙，调集所有人手开始冲击扬州府衙，想要把人犯救出来，顺带干掉毕懋康和王永光。
而刘朝也够意思。
作为大明工业园南方运输枢纽，他在这里本来就留了千把人守着仓库。
再加上随行的几百人手。
城内一闹事，他立刻带人行动先是封闭扬州城城门。
紧接着，士兵进城开始清场，凡是在大街上的人，全部跪地，不许抬头。
手持兵器，或者敢闹事的，当头就是一刀。
而这些盐商们也着实够猛，他们不仅装备有大刀长矛，甚至还有火铳。
面对这种必死局面，这些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和刘朝的人死磕。
可私盐贩子再猛，终归还是普通打手，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和正规军干还是别扯了。
就这样，在刘朝的带领下，毕懋康和王永光把城内的私盐贩子全部打残。
以前还反对刑讯逼供的毕懋康这次也彻底不管了，他让王永光刑讯，自己则到处抓人。
刘朝也够意思，既然私盐贩子都武装暴动了，他自然也能做主借给毕懋康一些兵丁。
美其名曰，保护钦差！
上报情况的同时，一场席卷整个江南的清查盐商的行动也全面开始。
这些私盐贩子自然不讲什么义气，在供出同伙可以减刑，负隅顽抗遭受酷刑的原则下。
各地盐商全都被供了出来。
刘朝这边也很快获得了朱由检的批准，要求他全力协助毕懋康等人抓捕私盐贩子。
而盐商也不会坐以待毙，眼见朝廷要下狠手，他们立刻开始鼓动沿海灶户聚众闹事，冲击官府！
明代盐业的生产和税收极为复杂。
生产盐的是最底层的灶户，他们没有土地，只靠制盐为生，换取生存物资。
根据明代制度，灶户产的盐不许私自卖给百姓，要想卖需要盐引。
而盐引又是官员、勋贵、太监们掌握，他们转手便能卖给盐商，牟取暴利！
盐商这边从灶户手中收购了盐之后，故意囤积哄抬盐价从中牟取暴利。
这虽然也能赚钱，但十分有限，而且还要缴纳赋税。
所以这些盐商们便盯上了私盐。
盐商们指使灶户多煮盐，再由漕运船夹带，官盐夹着私盐，再加上官商勾结这些私盐的暴利便落入到了盐商们的口袋。
而内地的盐价比较贵，盐商跨地界倾销私盐，因为不用交税，所以价格便宜，内地官盐市场自然崩盘。
有了钱，这些人便开始组织武装力量，并且继续打通朝廷关系。
到明末的时候，这些盐商已经是铁板一块了。
毕懋康二人之前也没少受到这些人的贿赂和威胁，但朝廷有任务，他们也只能继续查。
原本二人只打算查出个几百万两白银交差，可现在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要是不把这些盐商们一棍子抽死，死的就是自己了。
所以二人才会开始玩命干。
而二人对盐务也都极为精通，盐商的那套手段，他们全都一清二楚。
面对闹事的灶户，二人一边用官府的钱收盐，一边调兵打压。
当然，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这些年食盐的销售网络全都是盐商搭起来的。
现在盐商全被查了，自然也没人卖盐。
盐价开始疯涨，一些奸商开始屯盐抬价，漕运也停了。
这事，朱由检让他们全权处置的旨意也送了过来。
有了这道旨意，二人自然也开始放开手脚干。
他们一边从灶户手中收盐，一边开始由官府分销食盐。
对于哄抬物价的奸商也有一个抓一个，抓一个抄一个。
除了灶户，还有船夫、搬运工、纤夫等工种都靠盐吃饭。
毕懋康二人所销售的官盐，直接顶替了那些盐商们，继续雇佣这些人干活。
如此一来，这些人也安定了下来。
而唯一受苦受难的自然就是那些盐商们了！
他们几代人上百年的苦心经营，结果全都成了朝廷的资产。
而这场抄家活动足足持续了一年之久，共查抄大型盐商二十余家，中小型盐商一百余家，总共抄出来的白银足有三千余万两。
另外还有田产、房屋、私盐、商铺、珍宝无算。
对于那些和盐商勾结的官员们，朱由检也是直接下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实交代、退赃、按情况给你们留条命，搞抗拒的全都砍头。
这倒不是朱由检仁慈，实在是整个江南官场十人中七八人都牵扯其中，要是把这些人全抓了，江南就彻底乱了！
这些个官员大多也是软骨头，眼见大势已去，这些人大部分都开始老实交代，另外还有一些直接服毒自尽的。
对此朱由检也是一幅追查到底的姿态。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至少目前查抄这些盐商还只是初步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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