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你把片头写绝了，片尾怎么办？
沈为民最先回过神。
他看了一圈活动室里仍在发愣的老伙计，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犹豫。
“这首歌，无论立意、旋律，还是小方本人的声音气质，都和《紫禁城》高度契合。”
说着，他拿起桌上那张从速写本里撕下来的歌词，目光落在了纸张最顶端那四个起笔沉稳、遒劲有力的炭笔字上。
“《天地龙鳞》……”沈为民轻声念出这个歌名，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语气无比郑重。
“我决定，砍掉其他所有备选方案。”
“从现在开始，这首《天地龙鳞》就是《紫禁城》纪录片唯一的主题曲候选，直接送审。”
沈为民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台里有不同意见，或者审片组认为不合适，我用自己下半辈子的职业声誉担保。”
“这首歌，谁也别想换。”
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周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他和沈为民搭档多年，比谁都清楚这句话有多重。
沈为民严谨，务实，有时候甚至严谨得近乎刻板。
他不会因为名气给谁开绿灯，更不会拿职业声誉替一个年轻歌手撑场面。
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的作品，这十几年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没意见。”
唐怀远第一个表态。
“这首《天地龙鳞》写的不只是紫禁城，也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根。”
“从江山起笔的宏大，到龙鳞落地的破碎，再落到血脉成林的复兴。”
“起、承、转、合，全立住了。”
“这个结构，完全撑得起整部纪录片的气象。”
旁边的历史顾问也跟着点头。
“何止撑得起。”
“它是把纪录片的魂给提出来了！”
“我们之前一直发愁，怎么在六百年风雨里找到一个核心意象，既能代表王朝，又能连接今天。”
他说到这里，手指重重点在歌词上。
“龙鳞！”
“就是龙鳞！”
“难一片龙鳞，把辉煌、伤痛和传承全串起来了。”
“有阳刚之气，却不霸道。”
“有历史厚度，又不陈腐。”
“这个词，绝了！”
几位刚才还拿着放大镜挑毛病的老专家，此刻全围在那张稿纸旁边。
你一句，我一句。
越分析越激动。
站在门口的刘一菲，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她看着被一群老专家围在中间，脸上还带着点嘚瑟表情的方羽，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骄傲和欢喜，全写在了眼睛里。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今天收工后该怎么庆祝。
去她一直想吃的那家私房菜？
还是就两个人窝在家里，点一堆外卖，再开一瓶好酒？
就在活动室里一片喜气洋洋的时候。
老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等等……”
众人一起看向他。
老周掏出手机，低着头飞快划了几下。
他调出《紫禁城》纪录片后半部分的样片规划，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
沈为民看出不对。
“词曲都定了，还有什么问题？”
老周抬起头，表情有些难看。
“片头曲……是没问题了。”
“可片尾呢？”
他把手机转向众人。
屏幕上，正是原定片尾曲的企划方案。
“按照最初的计划，片尾用一首厚重的男声大合唱。”
“主打磅礴、雄浑，用来收束整部纪录片。”
一位音乐顾问点了点头。
“那首歌虽然谈不上惊艳，但四平八稳。”
“用作片尾，不会出错。”
“是。”
老周苦笑一声。
“放在以前，它确实不会出错。”
“可现在呢？”
他说着，抬手指向方羽刚弹过的那架旧钢琴。
“你们再想想那首歌。”
“把它接在《天地龙鳞》后面，会是什么效果？”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了。
几位专家下意识在脑子里把两首歌过了一遍。
紧接着，脸色全变了。
什么效果？
那都不能叫对比！
那叫公开处刑！
《天地龙鳞》已经把宏大、磅礴、昂扬和历史厚度拉到了顶。
珠玉在前。
那首歌再一出来，不仅调性重复，意境还会断崖式下跌。
本来能打七十分。
现在硬生生成了不及格！
“坏了。”
文学顾问一拍大腿。
“这首歌的调门起得太高了！”
他转头看向沈为民，表情彻底严肃下来。
“沈导，咱们纪录片的后半段，内容重点是王朝覆灭、宫城受损、文物南迁，以及最后几十年里，一代代故宫人的薪火相传和默默修缮。”
“这部分内容，需要的是更细腻、更温柔，甚至带点悲悯和温度的笔触来收尾。”
他看了一眼钢琴前的方羽。
“《天地龙鳞》太刚，太强了。”
“它像一把开了刃的宝剑，锋芒毕露，气势昂扬。”
“用它开篇，震撼人心。”
“可结尾如果不能用一股同样有力，但气质完全不同的柔劲给它接住，整部片子的叙事节奏就会失衡。”
沈为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马上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小问题。
现在的麻烦，不是方羽的歌不够好。
恰恰相反。
是它太好了！
片头是王炸。
片尾总不能拿一对三收场。
“我真要疯了！”
老周双手抱着脑袋，在原地转了两圈。
“片头的问题才刚解决，片尾又崩了！”
他猛地停下，抬头看向沈为民。
“沈导，下周三！”
“下周三宣发部门就得拿到最终定稿的物料！”
“满打满算，只剩六天！”
老周举起六根手指，语速都快了不少。
“六天时间，我们上哪儿再去找一首，既能和《天地龙鳞》在艺术水准上抗衡，又能在气质上形成完美互补的片尾曲啊？！”
他越说越绝望。
“这比重新找一首主题曲还难！”
刚才还像提前开庆功会的活动室，瞬间掉进冰窟窿。
几位专家立刻讨论起来。
“立刻联系那几位国家队的作曲家，双倍价格约稿？”
“来不及了！写这种歌不是给钱就行，得看灵感和状态！”
“那……干脆用纯音乐收尾？用一段悠扬的大提琴或者古琴？”
“不行！虎头蛇尾！前面唱得那么荡气回肠，最后用一段BGM滑过去，观众不答应！”
“那到底怎么办？！”
一群在国内文化界跺跺脚都能震三下的大佬，此刻像一群没头苍蝇，急得团团转。
刘一菲站在门口，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原以为《天地龙鳞》定下来，这一关就算顺利过了。
没想到方羽一首歌写得太好，反手又把片尾曲给“打”没了。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越讨论越头疼的时候。
方羽默默地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慢悠悠地举起了手。
“那个……各位老师？”
他这一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方羽一脸无辜地看着众人，摊了摊手。
“其实……”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诚恳又无辜。
“我还写了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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