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疑神疑鬼的吴邪
客厅的角落里，汪朔站在那里，整个人一动不动，跟个大王八一样。
他的胸腔里像是被人灌进了一整罐压缩过的气，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膨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
汪朔晕乎乎的，觉得自己的脚底像是踩了一团棉花，整个人快要浮起来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了。那股从胸腔里膨出来的气正在以一种不可控制的速度撑满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马上就要飞到她身边了。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张起灵把汪朔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生怕这人从窗户缝顺着就飘走了。
而这一幕，被客厅中央那个正低头擦鼻血的汪家人，看得一清二楚。
苗海棠直起身来，准备转身走开，盯着那个挨了两巴掌的人，目光在他低垂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就看他大张着嘴，以为这人还要口出狂言。
猛地转回身来，右手攥成拳头，抡圆了，照着那人脸上又是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一道殷红的血线从他的鼻孔里流了出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毯上。
身体晃了一下，还没有倒下，依然跪坐在地上，低着头，鼻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张海盐站在几步之外，看到这一幕，无力的张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苗海棠甩了甩自己打疼的拳头，低头看了看那人滴在地毯上的鼻血，然后蹲下来，伸手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塞到那人手里：
“擦擦。别把花家的地毯弄脏了，这地毯很贵的。”
那人接过纸巾，低着头，默默地擦了自己鼻子下面的血迹，他两边脸颊都肿着，鼻梁上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始终盯着汪朔。
苗海棠直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客厅。
客厅里此刻的光头密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地上跪着三颗崭新的，沙发上坐着几颗已经抛光完毕的，在灯光下反射着不同程度的光芒，远远望去像一片刚刚丰收的土豆田。
而在这片土豆田的边缘，吴邪、胖子和解雨臣三人正挤在靠窗的沙发上，三颗完整、茂密、尚未遭受任何侵害的头颅，在这片光头海洋中显得格外突出，格外醒目，也格外危险。
吴邪感受到苗海棠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他硬着头皮，迎着苗海棠的目光：“你看我们干嘛？我们三个的头发挺好的，不需要修剪。”
苗海棠的目光在他们三人的头顶上依次扫过：“我没说要剃你们。我只是在想，你们三个的头发，跟这一屋子的光头放在一起，确实挺和谐的。”
吴邪一点都不信：“你确定你只是想想？”
苗海棠发出一记定心丸：“确定。我今天已经剃了三个了，够了。再剃下去，我怕我手酸。”
吴邪松了一口气，就听苗海棠又补了一句：“明天再说吧。”
吴邪那口气卡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的咳嗽了好几声。
胖子坐在旁边，听到这话，默默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头顶那片日渐稀疏的头发，然后转头看向解雨臣：“花啊，你认识什么好的假发厂家吗？我想先预定一顶。”
解雨臣：“认识。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团购。”
“团购几个？”
“三个。你、我、吴邪。”
吴邪坐在两人中间，听到这段对话：“那我要一顶质量好一点的。”
胖子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要一顶透气性好的，我头容易出汗。”
那三个被剃了光头、挨了巴掌、鼻子还在渗血的汪家间谍，在当晚就被黑瞎子和张海盐处理妥当了。
接下来的几天，解家大宅恢复了平静。
苗海棠睡了个懒觉，下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厨房里照例给她留了早饭。她坐在餐桌边吃了两个煎饺一碗粥，然后端着一杯牛奶晃到客厅里，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头数量，吴邪在看书，胖子在剥橘子，解雨臣在喝茶，张起灵坐在窗边闭目养神，张海客在翻一本不知道什么文件。
该干干嘛的干嘛。
苗海棠看了一圈，没人需要剃头，转身又晃回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唯三的秀发三人组，她另有用处。
吴邪可没放松警惕，他和张海客每天都会在书房里待上一两个小时，门关着，窗帘拉着，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什么。
每当有人靠近书房门口，里面的对话就会立刻停止，然后门就会打开一条缝，吴邪的脑袋探出来，看看来人。
苗海棠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对吴邪和张海客的秘密计划毫无兴趣，因为她自己也有计划。
此刻，她正蹲在院子角落对面蹲着黑瞎子和张海盐，三个人围成一个紧凑的三角形，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正在进行一场秘密会谈。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问道。
张海盐同样压着声音：“准备好了。你确定不会被发现？"
“我确定。吴邪睡觉像头猪，打雷都醒不了，基本是死睡状态。”
当天深夜，整座解家大宅完全安静下来之后，二楼走廊里出现了三道无声移动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的是苗海棠，手里握着那支黑色马克笔，笔帽已经拔掉了，露出尖细的笔尖。
张海盐跟在她后面，负责把风，黑瞎子走在最后面，负责在有人出现时发出警告。
吴邪的房门果然没有锁。
这人真信达，与张海客秘密计划，计划到忘记防备光头危机了。
苗海棠轻轻拧开门把手，门被打开，露出一条窄缝，她侧身挤了进去。房间暗暗的，窗帘拉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出了床上的轮廓，吴邪正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绵长。
压根就没反应过来，有人来了。
苗海棠蹲在床边，缓缓掀开被子的一角，吴邪穿着一条睡裤，上半身裸着，背对着她，后背上是一片均匀的、毫无遮挡的皮肤。
苗海棠举起那支马克笔，笔尖悬停在他的肩胛骨上方，写写画画。
好久，苗海棠非常满意的收工了。
……
“苗海棠——！！！！”
当吴邪看着自己这一身的弯弯绕绕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苗海棠，这人不盯着自己的头发了，改道盯上自己的皮了。
就知道这几天的宁静道是为了后面的暴风雨做准备的。
客厅里正在吃早餐的众人听到那声惨叫同时抬起头来。
苗海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悠闲地喝粥，听到那声惨叫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
吴邪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时候，整个上半身的图案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歪扭的线条、潦草的轮廓、每一笔都像是在嘲笑他的睡眠质量太好了。
胖子他看了一眼吴邪后背上的图案，非常不厚道的笑出了声，低头往嘴里塞了一整个包子。
张海盐和黑瞎子这两个帮凶坐在苗海棠两侧，两人都端着粥碗，表情平静，但碗沿后面压着的嘴角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简直太好笑了。
苗海棠放下粥碗，抬起头来看着站在楼梯口的吴邪，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怎么样？我昨天晚上熬夜给你画了一套限量版纹身，好看吧？”
吴邪站在楼梯口，光着上半身，后背上的马克笔图案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你说过你不剃我头。”
苗海棠：“我没剃你头啊，我只是画了一下你的背。”
吴邪发出尖锐的爆鸣：“你跟我说那叫一下？！”
“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下。统共就画了二十分钟，对你来说可能确实不算什么。”
吴邪崩溃的语气说道：“你画了二十分钟，你管这叫一下？”
苗海棠坐在餐桌边，手里端着粥碗：“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下。我画画的时候是不计时的，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停顿，所以算一下。”
吴邪尖叫：“你一气呵成在我背上画了一只王八？！”
苗海棠：“那不是王八，那是玄武。我特意给你画了个神兽，保佑你长寿的。”
吴邪他转身走回楼上，几分钟后，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走了下来。
他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我今天就去买一打紧身T恤。天天穿。穿到这笔迹洗掉为止。”
苗海棠没搞懂吴邪的逻辑，但不妨碍她继续气人，喝了一口粥，悠哉悠哉地回了一句：
“那笔迹是油性的，得洗好几天才能完全掉。”
吴邪咬着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油性的。防水防汗，持久不掉色。你洗澡的时候可以用卸妆油搓一搓，应该能加速脱落。”
吴邪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那个咬了一口的包子，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甩出一句话，杀伤力极强：
“她还说过几天就按着这个纹路给你纹一下，我们几个一会儿就去给你弄颜料。”
吴邪手里那个咬了一口的包子，悬在半空中，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黑瞎子。
“你说什么？!!!!!!!！”吴邪的声音变尖叫。
黑瞎子双手一摊：“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吴邪：“你说了。你说她过几天就按着这个纹路给我纹一下。”
黑瞎子继续瞎掰：“你听错了吧？我说的是过几天可能下雨，让海棠记得收衣服。”
吴邪干脆包子也不吃了，靠回椅背上，双手抱胸，神色危险：“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
我已经不再是多年前的那个吴邪了！！！！
吴邪的目光扫过餐桌边的每一个人。
“好好好好好，行，你们玩，你们慢慢玩。”
他说完，低下头，把那口包子慢慢吃完，然后端起粥碗喝完，他才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还把张海客拎走了：
“客，走了，有事聊。”
张海客也没有多问，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跟着他进了书房。
客厅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胖子端着那碗已经凉了一半的粥，看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对苗海棠道：“你把他惹毛了。”
苗海棠困惑：“他怎么了？不就是画了个王八吗？至于吗？”
胖子：“他刚才那个表情，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只见过几次。每一次，都有人要倒霉了。”
苗海棠依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倒霉？倒什么霉？他能把我怎么样？他又打不过我。”
胖子看着她那张依然天真无邪的脸：“他不是要打你。他是要搞你。这两种之间的区别，你以后会懂的。”
苗海棠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耸了耸肩：“反正他头发还在，他搞我我就剃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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