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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我一句话,让她道心碎了一地


晓梦虽然是大宗师巅峰的高手,心境远比常人稳固,可她终究还是一个人,终究还是会受到这种无形气场的侵染。
  于是在这场沉默的对峙中,她率先败下阵来。
  晓梦微微移开了目光。
  那动作极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对于像她和赢宣这样的人来说,这个动作却意味着太多东西。在高手之间的气机交锋中,率先移开目光的一方,就意味着在气势上输了一筹。
  虽然这不是真正的交手,可双方都心知肚明——在这场无形的较量中,她输了。
  晓梦心中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发强烈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暗自运转天宗心法,强行将起伏的心境压了下去。
  月色下,她的面容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淡漠的神态,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澜从未发生过。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在古槐枝干上微微屈膝,随手施了一礼。
  那礼数并不恭敬,只是象征性地弯了弯腰,与其说是在行礼,不如说是在走个过场。
  她直起身来,银灰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流光,手中的长剑依旧挑于背后,剑穗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道家天宗,晓梦。”
  她的声音空灵如鸟鸣,清冷如山泉,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水浸过之后再拿出来的,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那声音并不大,却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地传到了赢宣的耳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损耗。
  报了名号之后,晓梦停顿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赢宣身上。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睥睨之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审视。
  她看着赢宣,像是在打量一件超出了她理解范围的物品,想要看透他,却发现自己越看越模糊。
  “我此来,有一事相询。”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平静,可若是仔细听,就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着一丝极难捕捉的波动。她问起荀子等人以及道家人宗逍遥子是如何死的,可否告知。
  这三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询问三个和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可她的目光却一直牢牢地锁定在赢宣的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赢宣没有马上回应。
  他依旧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晓梦。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左边脸沐浴在银色的月华中,右边脸则隐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庭院中再度陷入沉默。
  晓梦倒也不觉尴尬。她依旧一手挑剑于背,一手负于腰间,身姿挺拔地站在古槐枝头,静静等待。
  天宗的功法让她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耐心,她可以在深山中闭关数年不出,可以在风雪中静坐数日不动,这点沉默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不知为何,在这沉默之中,她感受到的那种无形压迫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赢宣虽然一个字都没说,可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比任何雷霆万钧的爆发都更加让人心悸。
  过了良久,赢宣终于开口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嘴唇轻轻翕动,吐出两个字。
  “我杀的。”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中,却在晓梦的耳朵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晓梦素来云淡风轻宛若出世高人的脸色,此刻也禁不住变了。
  那变化并不剧烈,她的眉毛只是微微蹙了一下,嘴唇也只是轻轻抿了抿,脸上的表情变化微小到几乎不可察觉。
  可对于她这种境界的修行者来说,这种程度的情绪外露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她的心境,乱了。
  尽管之前已有模糊的猜测,可当那个猜测被赢宣如此轻描淡写地证实时,她还是忍不住震惊。
  荀子,儒家宗师,当世大儒之首,桃李遍天下,在江湖上德高望重,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伏念,儒家掌门,桑海小圣贤庄的主事者,名震一方的绝顶高手。
  颜路,儒家二当家,和伏念并称小圣贤庄双璧,一手坐忘心法出神入化。这三个人,随便哪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能够在江湖上横着走的人物。
  更不用说逍遥子了——道家人宗的掌门,虽然和她所在的天宗素来不睦,可逍遥子的实力她心里是清楚的,那是真正的大宗师级高手,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四个人,四个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就这么被赢宣杀了。
  而且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平淡得像是杀的不是四个人,而是捏死了四只蚂蚁。
  晓梦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大了几分。她看着赢宣,眼中那种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是在重新估量眼前这个男人的深浅。
  片刻之后,她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空灵漠然,可若是仔细听,就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一丝极细微的轻颤。
  她的语调微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随即被她精准地控制住了。她追问赢宣,是否已步入天人境界。
  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晓梦的呼吸几乎停顿了。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赢宣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肌肉的颤动。那个传说中的境界,那个连她这样天资高绝的人都苦求不得的境界,难道已经被眼前这个人踩在了脚下?
  赢宣淡淡点头。
  那动作幅度极小,不过是将下巴向下压了不到一寸的距离,轻描淡写得像是在回应一个无关紧要的客套话。
  他的表情依旧平淡,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仿佛他承认的不是跻身天下武者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而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是。”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炫耀,没有任何骄傲,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听不出来。
  他是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而然,无需多言。
  晓梦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挫败感,种种情绪在同一时间从她的瞳孔深处涌了出来,交织在一起,将她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孔撕裂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她二十余年来所有的骄傲和自信,在赢宣面前被击得粉碎。
  十八岁突破大宗师巅峰,接掌道家天宗掌门,惊才绝艳之名震撼整个江湖。
  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是天底下所有武者仰望的存在,那些成名数十年的前辈在她面前也要低头,那些不可一世的江湖豪客在她剑下撑不过三招。
  她的天资、她的修为、她的成就,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任何人骄傲一辈子。
  可此刻,站在赢宣面前,她只感觉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东西,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天人境界。
  这四个字在她心中反复回荡,每回荡一次,就有一道无形的裂痕出现在她那颗高傲的道心之上。
  她本以为自己和那个境界只差临门一脚,可此刻面对真正的天人高手,她才终于明白那道门槛究竟有多高——那不是靠苦修就能跨越的,不是靠天资就能弥补的,那是凡人和神仙之间的鸿沟,是天与地的差别。
  与赢宣相比,她那点成绩简直不值一提。她所有的荣耀和辉煌,在赢宣这轻描淡写的承认中灰飞烟灭,碎得连渣都不剩。
  就在她愣神之际,赢宣的嘴角忽然扬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极冷,冷得像是在刀刃上凝结的霜花,带着一股凌厉的寒意。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可其中蕴含的危险气息却让晓梦的脊背瞬间绷紧。
  赢宣嘴角扬起的那抹笑容是冷厉的,不带任何温度。他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和戏谑,问晓梦是不是来为逍遥子报仇的。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让晓梦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
  她先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极深极缓,胸口随着吸气缓缓起伏,银灰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几缕,拂过她清艳的面颊。
  随着这口气缓缓吐出,她脸上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便如同被水洗过一般,一层一层地褪去了。
  她重新恢复到以往那副出尘无垢的模样。
  那张清冷的面孔再次变得毫无瑕疵,像是一块被重新打磨过的寒玉,所有的裂痕都被抹平了。
  她的眼神也重新变得空灵淡漠,琥珀色的瞳孔里不再有任何情绪的波澜,深邃得像两汪看不见底的寒潭。
  她的心境渐渐沉了下去,重新沉入古井之下。天宗心法中最精深的“心如止水”被她运转到了极致,将那翻涌的心绪压制得一丝不剩。
  她站在那里,依旧是那个睥睨天下、不染尘埃的道家天宗掌门,衣袂飘飘,不食人间烟火。
  她开口了,声音空灵漠然,声调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个震惊失态的人压根不是她。
  她一字一顿地答道,生死皆有命数,强求生死并非道家天宗所求,生命的凋零乃是自然而然之事。
  这番话她说得极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念一段被她背过无数次的天宗经典。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勉强,听不出任何对逍遥子之死的惋惜或者悲痛,仿佛那个人宗掌门的生死对她而言不过是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一般的寻常事。
  她说她此来并非为了逍遥子之死,那件事与天宗无关。
  晓梦微微停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赢宣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瞳孔深处藏着一丝极难捕捉的认真。
  她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是雪霁剑乃是道家信物,她希望赢宣能将其归还。
  雪霁剑。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那种完全置身事外的淡漠,而是多了一丝郑重。雪霁剑对道家而言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仅仅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更是道家历代相传的信物,象征着道门两大分支——天宗和人宗——名义上的统一。
  逍遥子死后,那柄剑便落入了赢宣手中,而她作为天宗掌门,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道家的信物流落在外。
  赢宣闻言,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摇头嗤笑。
  那笑声很轻,轻到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可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冷厉的弧度,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冷意,目光冷厉无比地看着晓梦。
  他摇头的动作很轻很轻,可那幅度却精准得刚好让晓梦看清。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刚想开口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他的眉头却突然蹙了一下。
  那个蹙眉的动作极其细微,不过是将眉心向中间挤压了不到半分,一闪即逝。
  可下一秒,赢宣的眼眸骤然一眯。
  那眯眼的动作带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像是一柄被拔出了半截的长剑,锋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他周身那股一直被他收束得滴水不漏的气势,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磅礴的气势如同平地炸开的惊雷,以赢宣为圆心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那气势无形无质,却沉重得像是一座万丈山岳从天而降,庭院中的空气被那气势压迫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古槐的枝叶疯狂摇摆,花圃中的花草齐齐伏倒在地,就连地上的石板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赢宣单手伸出。
  那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霸道。他的手掌在月光下张开,五指微微弯曲,掌心对准了站在古槐枝头的晓梦,然后朝她的方向虚抓而去。
  那只手张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便从掌心爆发出来,将晓梦整个人牢牢锁住。
  随后,赢宣的手重重一落。
  那动作像是在拍一只停在墙头的苍蝇,随意而轻蔑,可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人头皮发麻。
  他冷冷开口,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刀刃,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他斥责晓梦深夜肆无忌惮闯入东宫,还居高临下站在树上俯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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