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闲话

任命文件下来的那天是星期四。

何雨水上午在部里开了三个小时的会，散会时办公室的门还没完全推开，秘书小周就从走廊那头快步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那笑怎么也压不下去，嘴角翘得老高。

"何司长.不，何部长，恭喜您！"

何雨水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

教育部副部长的任命通知，盖着国务院的大红印章，日期是昨天。

她把文件折好放进公文包，抬头冲小周笑了笑："别咋咋呼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周应了一声"哎"，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两拍。

走廊里有人路过，目光扫过来又扫过去，何雨水权当没看见。

下午的会照常开，调研报告照常批。

四点半她还专门去了趟基础教育司，看了看今年的经费拨付进度。

走廊里碰见的人跟她打招呼，那声"何部长"跟"何司长"听起来差不太多，可语调往上扬了半度。

有人的步子慢了半拍想多说两句，何雨水都笑着点个头，脚底下没停，直接过去了。

回玉泉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车停在院门口，她拎着公文包下车。

厨房里飘出来葱花炝锅的味儿，勤务员正在准备晚饭。

她穿过院子推门进屋，客厅的灯亮着，刘光奇坐在书房里那盏旧台灯底下批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抬头，钢笔在纸面上划过去，沙沙地响。

何雨水把包搁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书房，站在门口没出声。就那么靠着门框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刘光奇把最后一行批完，笔帽扣上的时候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嘴角微微动了动，搁下钢笔站起身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这下你也是副部了。"他说话的声音不重，可里头带着点别的意思，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何雨水仰头看着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力道不重不轻："可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到副部。"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笑意里掺了点别的东西："你十多年前就到副部了"

刘光奇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回书桌边，把那摞批好的文件码整齐。背对着她，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晚饭好了？"

"快了，我闻到葱花儿味儿了。"

两个人走到客厅，勤务员把菜端上桌。

何雨水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然后自己夹了一筷子笋片慢慢嚼，嚼了两口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刘光奇抬眼。

"我在想啊。"何雨水把筷子搁在碗边上，双手捧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你这一路升得也太快了。中专念完保送清华，清华还没毕业就搞出了无刷电机和数控机床，紧接着就被征调去了西北，三十来岁就是正厅级总指挥。我呢，哪怕有你的影响力，磨到今天才到副部。"

她说到这里自己摇了摇头，笑意却没散，眉眼弯弯的："不过总的是靠你。"

刘光奇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

他放下筷子，拿手边的毛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着她。

"我那三个快三十年的笔友，那才叫坐火箭呢。"他说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语气像随口聊家常，"其中两个，从副部到顶端大长老二长老花了十年。"

何雨水没急着接话，又夹了一筷子笋片放进嘴里，嚼完了才说："那你怎么没像他们似的？"

"我大部分时间花在技术进步上，对于管理的产于的毕竟少。再说，现在国家重视技术，好多高级干部都是技术出身。这也不是谁升得快谁升得慢的问题，就是赶上了这趟车。"

何雨水听完，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眼角弯弯地看着他："你就不能顺着我的话头哄我两句？我可是你老婆。"

"我说的就是实话。"

"实话也得拐个弯嘛。"她拿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你得说'你也很优秀'。"

刘光奇看了她两秒，嘴角那个弧度很轻地动了一下："你也很优秀。"

何雨水冲他笑了笑，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勤务员过来接手，她摆了摆手说"我来吧，没事"。端着碗碟往厨房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光奇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了，台灯底下，钢笔又拿了起来。

可那支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了那么几秒，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才落下去。

隔了两天，第四个南北居酒楼开张的消息就传遍了南锣鼓巷。

朝阳区那条商业街是这两年新规划的。

两排灰白相间的三层小楼，地面铺着浅色地砖，路灯杆子都是新立的，光溜溜的还没生锈。

南北居开在街口第三间。门脸算不上大，可门头上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挂了老远就能看见，字是何雨柱找人写的，颜体，敦敦实实的，每一个笔画都往下坠着。

开张那天四合院里去了不少人。

秦淮茹穿了一件暗红色呢子外套，头发盘得利利索索，站在门口迎客。

脸上的笑跟平时不太一样，舒展多了，眉眼间那股子绷着的劲儿松了不少。

娄晓娥在二楼办公室管账。

电话响个不停，都是供货商打来问要不要再多送一批货的。

她一只手接着电话，另一只手在本子上划拉，眉头微微皱着、

何晓从香港回来就留在北京了。

晒黑了一些，个子又往上蹿了蹿，站在一楼大堂帮着招呼客人。

他的普通话比刚回来的时候利索了不少，可尾音里还带着点儿南边口音，每次说完话都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嘴，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对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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