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雪橇


离舞提笔拟了调令,林天亲手盖下符印。蒙恬领五百铁骑,明日拂晓即发。

蒙恬向来干脆利落,领命便退;李信也匆匆告辞,赶着挑人备马,准备踏雪寻踪。

帐中只剩林天、王翦与离舞三人。

王翦见左右无人,便开口问道:“国师,您怎么看伐齐这盘棋?”

“十年。”林天目光如刃,直视王翦,“这是开局。十年之内,秦军所指之处,尽是秦土。大王心急,倒也好——正需拿个大国试刀。赵国甲士悍勇,不宜首当其冲;燕国蜷在齐后,不破齐,难碰其锋;楚国项氏尚存几分骨气,仓促动手反易激变。唯有齐国,富而不坚,虚而易折,最合适做第一块磨刀石。”

“十年?”王翦喉头微动,目光灼灼,“老朽从前以为,一统天下少说也要三十年。可跟了国师这些日子,您若说五年,甚至三年……老朽竟也信得过。只因有您在,万事皆不同。”话音落下,他眼中没有半分恭维,只有沉甸甸的敬重与笃定。

林天淡然一笑:“老将军言重了。此非人力,实乃天势所趋。”

“报——!”帐外猛地闯进一名小卒,声音发紧,“国师!左将军从南城墙阶梯上摔下来了!”

左将军是王翦麾下副将,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平日机灵干练。

“快带路!”林天起身就走。

南墙根下,那年轻将领仰躺在雪地上,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血混着雪水淌了一地。肋骨怕是撞得不轻,左小腿扭曲微弯,军医正俯身包扎。

“国师到了!”

“让开!”

“参见国师!”四周将士齐刷刷跪倒,声如闷雷。

那小将挣扎着要起身行礼,林天一步抢上前,伸手按住他肩头:“别动,我瞧瞧。”

神识一扫,内视如灯,伤处脉络、骨裂深浅、脏腑有无震损,尽数映入脑海。万幸,没伤及脏腑,亦无隐性出血,凭军医手段,养上半月必能下地。

“怎么摔的?”

小伙子耳根通红,一手攥着染血的白布,另一手被军医托着脚踝,支吾道:“踩滑了……雪太厚,台阶又硬。”

林天抬眼望向那段青石阶梯——上面赫然拖出一道长长的、泛着暗红的雪痕。他心头一亮:呵,谁说寒冬只能猫冬?

见人无性命之忧,林天便不再插手,只吩咐拨一间干净帐篷单独安置,再派两名老兵贴身照应,随即转身疾步朝军营后方奔去——那里靠城西后营,地势开阔,正适合动工。

他要造一样东西。眼下急需工匠依图打造——雪橇。

虽无雪橇犬,但有马。

两匹健马挽一架高架雪橇,载六名甲士绰绰有余。

啧……

林天认定寒冬正是重创匈奴的绝佳时机,而且这一击,必教对方猝不及防、一命呜呼。他当即传令,火速从后营调来几位专造攻城器械的老木匠兵,又让离舞取来上等风干的整张兽皮——那本是军中密报急件专用的,如今林天却要拿来绘图。

当夜,后营那间松脂味浓重的木工棚里,国师与七八个满手老茧的士兵挤在刨花纷飞的案台前,锤凿声、锯木声、低语声混作一团,直熬到更漏将尽。

离舞提着热腾腾的大肉面饼和滚烫肉汤赶来时,林天已成了个灰扑扑的“木头人”:头发沾着木屑,眉毛染着锯末,袖口裂了口子还浑然不觉。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碰那碗汤、那块饼,只一把拽住刚歇口气的匠兵,又埋头比划起来。

他心里清楚,这简易雪橇结构极简——只要样机一成,这些懂行的匠兵就能带起千人队列,流水般赶制出来。届时万余秦卒踏雪奔袭,直扑匈奴王庭,偏挑这朔风卷地、雪封千里的节骨眼!

匈奴人绝想不到,天下人也绝料不到。

离舞虽不知他在鼓捣什么,却一眼就看出这事沉甸甸压着分量。她只默默把凉透的饼汤端回灶上煨热,再端来,再凉,再热……如此反复。

闻讯赶来的王翦立在棚口,望着里头那个挽着裤腿、赤手扶榫卯的国师,转头问旁侧的离舞:“国师这是在做什么?”

离舞轻轻摇头,却温声道:“公子自有盘算,等东西亮出来,将军便明白了。”

王翦抚须颔首,目光落在林天身上——那人正蹲在地上,用炭条在兽皮上勾勒尺寸,裤管沾泥,指甲缝里嵌着黑漆,全无半分国师架子。老将军心头一热,脱口叹道:“大秦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啊!竟遣下仙人助我大秦——国师不是凡胎,定是星君临凡!”

离舞掩唇轻笑:“公子听见,又要说将军抬举过头了。他素来听不得这些话。”

“呵呵,老夫晓得。”王翦朗声一笑。

林天其实早瞥见了王翦,却顾不上寒暄。他一边催人添柴加火,一边指着刚拼好的雪橇底板,对身旁一位鬓角霜白的老匠兵道:“此处高低差了一指宽,照图重调!别急着钉死,左右必须齐平,否则一滑就翻!”

“喏!”老匠兵抹把汗应下。这群兵从日头偏西干到现在,伙头兵送来的饭食他们只扒拉了几口。可看国师滴水未进,连国师夫人亲手捧来的热食都原封不动搁在案角,谁还敢大嚼?没人明白这铁架子有何玄机,但自今晨披上国师从天而降的“仙甲”后,人人腰杆挺得笔直,国师指哪,他们打哪——不问缘由,只听号令。

军中早已悄悄传开:国师就是真仙下界,穿了仙甲,风刀霜剑伤不了身,寒疾瘟病近不得体。

这群粗粝汉子信得纯粹,信得笃定。别说饿着肚子抡斧头,哪怕叫他们迎着箭雨替国师挡第一轮强弩,也无一人皱眉。

不知不觉间,林天已在他们心底拔地而起,高入云霄,不可仰望,不可质疑,只可敬奉。

而国师竟肯俯身蹲在泥地里,与他们同刨同锯、同汗同尘——这份亲厚,比任何赏赐都灼烫人心。消息如雪沫随风,悄然漫过整个大营。

将近子时,火把噼啪爆响,映着最后一根横梁严丝合缝扣进凹槽。林天直起身,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忽而朗声大笑,笑声撞在木梁上,震得棚顶簌簌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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