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老子脚心冒汗
“喝——!!”
“喝——!!”
“喝——!!”
“出征!!”
“出征!!”
“出征!!”
声浪掀云裂雪,旌旗猎猎狂舞,万蹄踏地如雷,军威浩荡,直冲云霄。
林天转身登上北楼,目送大军如银龙般蜿蜒北去。此战主将王翦,副将李信。
他本欲亲率铁骑,却被王翦、李信双双跪地力谏,额头叩得青砖生响。林天颇觉不解——他自觉身如磐石、势不可挡,何惧沙场凶险?可偏偏,一位老将军,一位少将军,都怕得厉害。
所以此战以王翦为统帅,李信任副将。这一回李信神色沉静,再无半分郁结,只干脆利落地领命行事。
大军开拔迅如疾风,连王翦与李信都乘着雪橇疾驰。冰封河面之上,双马拉曳的雪橇劈开积雪,快得几乎带起白雾。每匹战马的四蹄皆裹着厚实毛皮——全是此前宰杀牛羊后剥下的整张皮子,鞣得柔韧又密实。
这些毛皮裹住马蹄,既防滑又护蹄:踏雪时牢牢咬住冰层,陷进深雪时又能隔开冻土下暗藏的碎石与尖砾。
眼下尚无马蹄铁这等物事,许多战马并非折戟沙场,反倒活活累死、冻死、摔死在行军路上。此地本就缺铁矿,更无人费心琢磨这等细务——既然毛皮已够用,谁还去折腾铁片子?
否则林天真想趁势再推一把:让铁匠铺叮当敲出几副蹄铁,也算替这方天地悄悄点一盏文明的灯。
“喂!没良心的!”
太后赵姬倏然窜到林天跟前,踮脚上下打量他,眼尾扬起一抹亮光:“哟,倒真有几分大将军的模样了!”
林天抬手轻叩她额角一下,指尖温软,再不敢像从前那样逗她。如今她已是自己人,哪还舍得下手?
他笑着摇头:“不是‘有’将军的样子,我本来就是。”
赵姬揉着额头,斜睨他一眼,忽而笑嘻嘻道:“那你造的这雪橇……哀家回咸阳时,能不能也坐一回?”
林天断然摆手:“免谈!您这身份,露面都不成,还坐雪橇招摇过市?嬴政不砍我脑袋,怕也要气得摔竹简!”
赵姬何等聪慧,一听便懂,嘴上虽是玩笑,心里也清楚分寸——抛头露面,她自己都过不了这道坎。
可还是嘟囔一句:“哀家不点头,政儿敢动你一根头发?”
林天听见,唇角微扬,却没接话,只在心底轻叹:“若让嬴政晓得我睡了他……死不死难说,但师徒情分、朋友义气,怕是当场就得散得干干净净。这事,万万捂严实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雪野尽头,黑压压的大军早已融进天边灰白,连个墨点都不剩。他知道,接下来,就看他们了。
这时,一旁的焱妃眸光微闪,转向林天问道:“国师方才吟的那几句,似不在《诗经》之列?倒显出几分慷慨气骨,焱妃孤陋,竟未听闻。”
在场诸人皆通文墨,她这话刚落,离舞便恍然接话:“公子那诗,前后应还有吧?”
林天心头一紧:“糟了,顺口搬了岳武穆的词!真全念出来,怕不是当场露馅?”
里头的地名、典故、口吻,全不对路数。他原想着装回风流才子,哪料装完还得补窟窿。
谁知赵姬兴致更高,一把拽住他袖子,眼巴巴催促:“原来你还藏着这等文采?快,接着念!哀家听着呢!”
林天略一转念,面色如常,朗声续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他字字铿锵,改得滴水不漏,话音未落,转身就走,边走边嚷:“军报得连夜发往咸阳,诸位自便!”
这般硬拗的场面,他自个儿都臊得耳根发热。
赵姬拔腿就追:“你站住!”
离舞却歪头纳闷:“公子写军情,不都是我执笔么?”说完也小跑跟上。
只剩焱妃独立城楼,望着北疆漫天大雪,忽然想起故国燕地那场铺天盖地的雪来。
她静静凝望天地一色的苍茫,目光投向远方,低语如风:“这般肝胆照人的林天……或许,真比他强得多。”
王翦与李信率军直插山谷腹地,顺利踏上冰封河面。为防有失,王翦下令沿河岸冰沿缓行,两列并进,雪橇如刀锋掠过冰面,一路朝下游奔涌而去。
入夜时分,大军已悄然抵近下游开阔处——距单于王庭,不过一个时辰马程。
雪夜清亮,无需火把,四野皆明;今夜更有银月高悬,照得冰河如练。
王翦果断传令:全军登岸休整,止步待命。士兵们迅速取出备好的素布条,一一覆住战马口鼻,严严实实。
李信跃下雪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翦跟前,嗓门洪亮:“老将军,雪橇全速驰骋,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踏平奴庭!”
王翦扫过一队队士卒——人人面色红润,无一冻伤,正大口嚼着干粮、咕咚灌着热水。他只沉声道:“再等两个更次!”李信一点就透,立刻挥手传令:全员卸橇歇息,伏冰静待子夜。
……
片刻后,王翦招手唤来李信,压低声音问:“国师交代的那些物件,可都稳稳绑在雪橇上了?”
李信转身掀开旁边一架雪橇尾部裹紧的厚白毡,抖开一展,雪光映得那布面如霜似雪:“您瞧,齐了!”
“好!”王翦眼神一凛,“临敌百步之内,我一声号令——掀毡!马不嘶、人不语,只露驾车者一双眼睛。目标唯有一处:奴庭中央那顶金顶王帐!斩耶含大单于首级,纵火焚帐,火起即撤,沿冰河原路疾退,不得恋战!”
李信听得脊背绷直,眉峰锁紧。战阵之上,活命靠的是毫厘不差,错一步,便是满营埋骨。
他顿了顿,又问:“妇孺呢?”
王翦须发微扬,目光如铁,声似寒刃出鞘:“一个不留。火一起,灰里没活口。”
李信旋即命传令兵逐队传话,把此战的刀锋指向、进退节奏、生死红线,一句句钉进每个秦卒耳中。
这夜朔风卷雪,天地封冻,可将士们踩在雪地里竟不觉刺骨——脸颊虽凉,厚棉甲裹身,暖意不散;最奇的是双脚,脚底生热,脚趾舒展,人人心里都念着国师的名字。
“嘿!傻站着干啥?雪地里光脚踩?不上橇?”
“冻?老子脚心冒汗,比揣进婆娘怀里还烫乎!”
“呵——”
“想媳妇了吧你?”
几簇秦兵围坐避风,笑骂声在雪夜里脆生生地撞开。全靠林天造的雪地靴,才让这冰窟似的荒原,成了他们的热炕头。
李信与王翦巡营而过,听见这阵喧笑,彼此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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