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骗人


最后无双鬼被卫庄架着晃出大门时,盖聂仍端坐原位,衣襟未乱,眼神清亮。林天举起酒杯的手抖得厉害,他天生千杯不醉,可膀胱快撑不住了……

“小聂!你还喝?”

林天盯着盖聂,那眼神里,全是实打实的敬佩。

四十六

盖聂才多大年纪?可这酒灌到此刻,他竟像根铁打的桩子,面不改色、气息匀长,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国师海量,恕在下先行告退!”盖聂拱手起身,话音未落,“哐当”一声闷响,人已直挺挺栽倒在地,顺带扫翻了面前那只青瓷酒碗。

林天瞅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摇头叹道:“好端端的,硬撑什么场面?”

“来人!把他们一个个扶回房去!”林天扬声一唤。

今儿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听差的太监宫女。等最后一位醉汉被搀出院门,天色早已沉得透黑,月影斜挂,已是三更天光。

林天踱步而出,站在正厅檐下四顾,除了几个提灯扫地的内侍宫人,四下早空荡无人。他一把扯下身上那身烫金喜服,往石阶上一坐,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清亮圆月——雪夜无雪,倒更衬得月华如练。

这国师府本就阔绰,庭院敞亮,席上摆的又是仿“后世”的滚烫铜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院中几处炭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四周古木参天,枝叶浓密,风一来便被尽数拦在外头。

“林天,你怎还在这儿晃悠?头回见新郎官不急着掀盖头,倒坐这儿赏月。”

身后传来一声轻讶。林天偏头一瞧,紫女正立在廊柱阴影里,眉眼含笑,衣袂微扬。

她弯腰拾起那件被扔在地上的喜服,缓步走近,指尖捏着红绸一角,又抬眼打量林天,神情忽而有些微妙。

聪慧如她,念头一转便似明白了七八分,压低嗓音试探道:“那个焱妃……你是被逼成亲的?”

她自己都愣了愣,眼神狐疑,仿佛连这话出口都觉得荒唐——可林天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又实在不像作假。

谁知林天“噗”地笑出声来,继而仰天大笑,笑声朗朗,震得檐角冰棱都似要颤动。笑了好一阵,他才略带赧然地摆手:“我什么样人,你紫女还不清楚?巴不得左拥右抱,个个都是倾城绝色呢。”

“那你为何应下这门亲事?”紫女倒没驳他,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分明就是个招蜂引蝶的浪荡子!

林天也不绕弯,坦荡道:“是她主动递的帖子,我总不能推拒一个愿嫁之人,再亲手将人折辱了。”

紫女眸光一闪,恍然点头,却又蹙眉:“那……真娶了?”

“白送一个美人,不要才是傻子!嘿嘿。”林天挑眉一笑,眼里尽是狡黠。

“你呀,真是没药可救了!”

紫女把喜服往他怀里一塞,转身便走,只撂下一句:“快些起来,洞房花烛,莫误了吉时!”

林天抖开喜服,忽而眯眼打趣:“你不吃味?”

“再多说一个字,明早我就带着弄玉启程回韩。”紫女脚步未停,语调冷了几分,眸光如霜,直直刺过来。

林天脊背一紧,汗毛乍立,半点玩笑也不敢再开。

她又问了几句焱妃的事,林天也如实说了打算带她同赴燕国。紫女听罢,嫌他赖在台阶上碍眼,袖子一拂便转身离去,临行前却顿了顿,声音轻却极沉:“别负了身边任何一个姑娘。”

林天站起身,朝后院走去。那里新腾出一间屋子,朱漆描金,窗贴囍字,被褥枕帐皆是大红,鸳鸯戏水的纹样绣得活灵活现——正是今日的婚房。

他停在门前,望见门缝里透出的暖黄烛光,重新整好喜服,抬手叩了叩门框:“我进来了。”

话音落,推门而入。

只见焱妃端坐榻上,红盖头严严实实覆着,一身嫁衣如火,静得像一幅工笔画。

屋内烛火轻摇,龙凤红烛燃得正旺,墙上囍字鲜亮,床铺上红枕叠叠,锦被上一对鸳鸯交颈而卧,栩栩如生。林天顺手抄起桌上两只小酒杯,杯壁还贴着玲珑囍字,一边晃着杯子,一边走近:“交杯酒,喝不喝?”

焱妃凝眸望着林天,目光如淬火的薄刃,一寸寸刮过他的眉眼,仿佛要剖开皮相,直抵心腑。许久,她未开口,只余烛火在她瞳中轻轻摇曳。

林天反倒被盯得手足无措,只当她执意推拒,便略带惋惜地轻叹:“倒像过家家似的——罢了,我不强求。”话音未落,他刚欲起身,袖角却被倏然攥住。

“我们,不是已拜过天地?”焱妃声线平缓,不带波澜。

林天心头猛跳,脱口而出:“你……不恨我使诈?”

“骗人。”她垂眸一笑,清冷中透着锐利,“我在太后宫中闭目内察,五脏六腑、百骸经络,分明完好如初。那点‘蚀骨阴劲’,不过是一缕游走的真气罢了。莫非你以为,阴阳家上下,皆是徐福那等糊涂货?”

林天讪讪摸了摸鼻梁,干笑两声,抬眼望她:“瞒不住东君姑娘,果真慧眼如炬。”

“可我也曾信了你。”她这话出口,尾音微沉,竟似有风掠过空谷,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林天听不得这调子,指尖轻巧一拨,松开了她攥着衣袖的手,温声道:“酒喝多了,头沉得紧。你也歇着吧,我回自己屋去。”

他刚迈开两步,身后便传来她迟疑的轻语:“今夜大婚,新郎独身离房……传出去,岂不叫人嚼舌根?不如——就留这儿吧。”

林天蓦然顿步,转身望去,只见床上端坐的焱妃眉目沉静,他一时怔住,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却悄然浮起一点异样:莫非……真要有什么动静?

“别乱猜。”她迎上他目光,耳根倏地染上胭脂色,忙侧身指向地面,“我铺床,你打地铺。我睡榻上,你睡底下。”烛光映着她微红的面颊,连睫毛都泛着细软的光。

林天顿时泄了气——原以为自己俊朗至此,竟能引得东君主动相留,结果不过是场自作多情。洞房花烛夜,新郎蜷在地板上将就,想想也够狼狈。

她果然言出必行。

抖开厚绒毯铺地,叠好两床锦被,再塞进一只软枕,地铺便齐整妥帖。林天坐在榻沿,无奈耸肩:其实回弄玉那儿安睡,本也无妨;至于旁人笑话?他向来懒得搭理。

待她摆好枕头,直起身时,见林天又端起酒杯,眉尖微蹙:“不是说喝乏了?怎还灌?”

话音未落,酒杯已被她利落地抽走,酒壶也被挪到窗台角落。

林天挑眉笑问:“哟,这就管上夫君了?”

她身形一顿,随即淡淡道:“嫌屋里酒气太重。”

林天霍然站起,转身便朝门外走。她一愣:“去哪儿?”

“洗把脸,漱个口,换身干净衣裳——马上回来。”

他推门而出,她张了张嘴,终是没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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