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扶危济困

林天抬手一招，九剑倏然合流，化作一道金虹没入掌心，天问剑凭空消隐，仿佛从未现世。

他顺手将剑收回系统空间。

这一手凭空收剑的手段，却叫伏念眸光骤然一凝，目光如钉，死死锁住林天背影。

他心头微震：“莫非……竟是那物？！”眼神霎时变了——由初时的微讶，转为深疑，继而泛起一丝久违的惊涛。

颜路适时走近，低声唤道：“师兄，宴席已备。”

伏念颔首，语声沉静：“师弟，今夜随我去一趟藏书院。”

颜路略怔，却仍点头应下。

林天踱步而来，焱妃悄然贴近，声音压得极细：“雪女……是谁？”

林天脸色一僵，心口咯噔一沉——完了，终究还是露馅了。

燕国蓟城。

今日，燕丹亲自引荐六指黑侠入宫面圣。燕王喜一见墨家巨子亲至，登时龙颜大悦。须知墨家向来是诸子百家中最擅搅动天下风云的一派，势力盘根错节，七国君主无不争而求之。

所以一听墨家巨子登门拜谒，燕王喜当即命人在正宫大殿设下盛宴，专请六指黑侠携墨家众头领入席。

燕王喜满面春风，口称替巨子接风洗尘，可燕丹心里清楚，父王不过是想借机拉拢墨家罢了。不过因这事，燕王喜得知燕丹与墨家交情深厚，竟破天荒地当众夸赞了他一通。

这对燕丹而言，无疑是眼下最有利的局面——毕竟这位久别归国的太子，储君之位远未坐稳，底下几个弟弟早虎视眈眈，暗中蓄势。

燕丹在秦国当质子多年，朝中不少大臣早已投靠其他公子，屡次进言劝燕王喜另立新储。

他回国后所做的一切，说到底，无非是稳住脚跟、夯实根基。他的宏图抱负，全系于这太子之位之上；若失此位，纵有万般志向，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燕王端坐主位，目光扫过殿侧的六指黑侠，又落向他身旁那位白胖圆脸、须发如雪的矮个老者班大师，不由微怔，开口问道：“巨子阁下，其余墨家诸位头领怎未同来？寡人明明是请墨家全体赴宴，怎只见到巨子与班大师二人？”

六指黑侠依旧静立如松，斗笠低垂，面纱始终未曾掀动分毫。

他只淡然拱手，声音沉稳：“诸位同门各有要务在身，实在抽不开身，还望大王海涵。”

“哦？原来如此！”燕王喜眼中闪过一丝兴致，含笑追问，“素闻墨家弟子重义轻利、扶危济困，想必是去办紧要大事了？”

六指黑侠轻轻一笑，抱拳再礼：“大王既已明了，自知其中深意。”

“呵呵，明白，明白！”燕王喜朗声应道，随即目光灼灼，转向左侧座上的六指黑侠，语气诚恳：“不知巨子此番观礼完我儿婚典，可愿长留燕国？寡人愿以大将军之职相授，诚心相邀——燕国求贤若渴，唯盼巨子留下共谋大业！”

此时，燕王右侧席位上的燕丹搁下酒爵，目光热切地望向对面的故友巨子，也接口道：“正是！你若肯留下，机关城尽可托付班大师打理。你入朝辅政，墨家便可升为燕国国宗——届时百家之中，唯有墨家独占一国根基！”

“其余学派之人，我燕国自可择机礼送出境。而燕地千里沃土，从此便是墨家新本营——一国为基，岂是偏居山野的机关城所能比拟？”

燕丹这番话，连班大师听得都心头一颤，眉宇间浮起几分跃动之色。

毕竟诸子百家绵延数百年，尚无一家真正执掌一国朝纲。若墨家真能立身燕国，成为国策之宗，那便是前所未有之鼎盛。

届时广招门徒，首选燕赵子弟——自古燕赵多慷慨之士，性烈而重诺，恰与墨家精神血脉相通。

更别说燕、赵、齐、楚四国，本就是墨家多年往来密切之地。

若真应下燕王之邀，墨家便将一举跃居百家之首，再无人可与其争锋。

班大师正暗忖巨子或会稍作思量，却见六指黑侠身形未动，语声却已清晰响起：

“墨家不图一国之权，我亦无意仕途之禄。墨家所系，在天下寒门饥民、孤弱流民；岂肯囿于一国疆界之内？大王厚爱，六指铭感五内，却不敢僭越——身在其位，方谋其政；而墨家弟子，向来疏于庙堂权术，恐难胜任，请大王另择良才。”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兵家之道，我等皆是布衣草莽，何德何能担此重任？大将军之职，实乃大王抬爱，草民愧不敢受，万望王上体谅。”

燕王喜脸上笑意一滞，略显窘迫。

这话字字在理，他竟一时找不到由头驳斥。转头望向燕丹，却见儿子轻轻摇头，神色平静——分明是在说：莫强求，随他去吧。

“好！是寡人失礼了，来，巨子请再饮此杯！”燕王喜朗声笑道。

“谢大王。”

燕丹却在此时悄然侧目，目光如刃，直刺六指黑侠背影，眸底寒光一闪，心内已如铁铸：“墨家，必入燕掌。”

他指尖微蜷，一纸密策已在胸中成形。恰在此刻，齐国桑海小圣贤庄内，另一场宴席正悄然酝酿。

燕宫觥筹交错，君臣笑语盈盈，各怀机锋。

小圣贤庄那间雅室尚未成席，门外忽起喧闹——

“哎哟！轻点！耳朵要揪掉了！”

“我替紫女她们问的！快说，雪女到底什么来头？”

林天被焱妃一把攥住耳根，整个人踉跄半步，耳朵通红发烫。她柳眉倒竖，朱唇紧抿，质问声里裹着三分怒、七分焦灼。

林天仰头长叹，喉结滚动，满腹冤屈无处诉——女人心，真比阴阳术还难推演。

屋内，伏念端坐如松，神色淡漠似古井无波；颜路只轻轻一笑，笑意浮于唇角，却不落言语。

范增斜倚案旁，捻须莞尔：“儒家长老与阴阳家女弟子，这般凑在一处，倒似天意牵线。”

胜七早自顾开坛倾酒，大块啖肉，吃得酣畅淋漓，哪管什么繁文缛节。

盗跖则悄悄瞥向高渐离，眼神里全是兄弟间的不忍——

此刻的小高面色冷如玄冰，眉峰紧锁，眼底翻涌着暗潮。尤其听见“雪女”二字，他指节猛地一收，酒樽发出细微裂响，青筋隐隐跳动。

他竟真的信了——信林天与雪女之间，确有难言之隐。

更别提方才那句“备胎”，还有那番绘声绘色的解释……字字如针，扎进他心口。

他眸光骤然一沉，寒意比易水寒剑出鞘时还要凛冽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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