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海墟巨灵

林天足下生风，缓缓升空。闪电随之暴走，噼啪炸响，一道接一道劈在他周遭，溅起的电弧如活物般钻入海水，化作条条银蛇，在幽暗水底疾窜、扭动、消隐。海面被这股狂暴之力反复掀推，浪墙一重高过一重，在他身侧轰然矗立又轰然坍塌。

他悬于虚空，气息沉厚如渊，既似执掌天罚的神祇，又像破界而来的修罗魔尊，手中天问剑锋直指苍穹。

“小心……夫君！”焱妃喉头一哽，左手猛地攥紧胸前衣襟，右脚刚抬半寸——

“娘子，莫动。”

林天声音落下，温润却不容置疑：“且看为夫，为你劈开这东海。”

剑出，如虹贯日，似天崩地裂，非人力所能及，唯存浩荡天威。

他以传说中第四境“神”之修为为基，燃自身内力为薪火，悍然催逼名剑之首——天问剑的极限。于是天雷应召而至，天地失序，整片东海随之沸腾咆哮。

万剑归宗，早已不止是旧日绝学。此刻它吞纳风云、裹挟怒涛、聚敛天威，凝为最后一斩——

剑光落处，王阳大海竟被硬生生剖开！浪壁高耸如崖，水幕向两侧怒张，中间裂出一条笔直水道，宽约三辆马车并行，海水被无形剑压强行排开，久久不得合拢。

随着海水分流，深藏千载的海底豁然裸露：水草摇曳，礁石嶙峋，一道斜坡陡然向下延展，没入幽暗不可测的深渊，宛如大地被神斧劈出的一道巨大伤痕——那是沉睡于海腹的峡谷，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焱妃怔立原地，呼吸停滞。纵然早已见过林天诸多不可思议之事，眼前这一幕，仍令她心魂震颤，久久失语。

这……还是凡人之躯？！

虚空之上，林天收剑垂眸，目光扫过那道横亘海中的鸿沟，唇角微扬，眼底尽是酣畅与笃定。

三十八

“一个时辰足矣！竟能将你困住这么久，老天爷也不过如此——这天地之威，终究压不住人心！”林天低声低语，胸膛微微起伏，气息略显粗重，“传闻中登临绝巅者，尚且掀不动山岳、镇不住洪流；唯有踏进神话之境，才真正算得上搅海裂云、倒悬星斗，五湖四海，在掌中不过翻覆一瞬。”

头顶乌云如墨溃散，湛蓝穹顶豁然铺展，金光泼洒而下，暖意融融。碧空与碧浪再度相接，浑然一色，唯独这片东海被硬生生从中剖开，露出一条幽深斜长的海底通道，仿佛巨神挥斧劈出的坦途。

林天收起天问剑，足尖轻点，落回沙滩。焱妃早已迎上前来，眸光细细扫过他眉宇、唇色、指尖，满是未出口的牵挂。

“夫君，可还安好？”

“无妨。我说过要为你劈开东海，岂会食言于我家东君大人？走，寻蓝鲸去！”

“嗯，都依夫君。”

两人十指相扣，身形如燕掠下斜坡，踏着裸露的海床疾行而下，衣袂翻飞，步履轻捷。

就在离此不远之处，方才焱妃驻足的那棵老榕树后，一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双目圆睁，活似撞见了九幽厉鬼——正是刘季。

他亲眼目睹了整场惊变：云崩雷怒、海裂千丈、剑光撕天……林天那一斩，不似人力，倒像天罚亲临。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提气，只觉双腿发软，脊背沁凉。

“劈……劈……劈开了？！”刘季舌头打结，齿关咯咯作响，袖口狠狠抹过额角，冷汗黏腻湿透鬓边，“这……这哪是人干的事？莫非真有仙骨在身？”

他喃喃自语，心口砰砰狂跳，满脑子都是“为何”“怎么”“怎可能”，乱成一团麻线。

可一念及“仙人”二字，他瞳孔骤然一缩，浑身一激灵，脸上竟浮起难以置信的震愕——

难不成……是他？！

刘季猛地弹起身，拔腿便追！

可刚奔至沙滩边缘，望着那两壁高耸、水幕森然的海中通路，脚下忽地一虚，膝盖直打晃。

——若浪头一合，他刘季当场就得喂鱼！

再抬头望那两人身影，已如两点微尘滑入幽蓝深处，轻功之妙，远超凡俗所想。

他顿住脚步，喉头滚动，额角青筋微跳：

怕？当然怕。

下？又实在不敢。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赌徒性子，此刻竟在深渊入口前迟疑了，连押注的胆气都散了三分。

他狠啐一口，咬牙跺脚，破口低吼：“操！老子闯过刀山火海，难道还怵一条水道？大丈夫立世，岂能叫旁人踩着脊梁看笑话？今日便是埋骨海底，也值了——走！”

内力轰然灌入双腿，他拼尽全力纵身跃下，身法虽不及林天二人飘逸，却也如离弦之箭，直扑幽暗深处。

前方，林天耳廓微动，忽而勾唇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的亮色。

心道：“好个汉高祖！命我替你留着呢——敢跟下来，倒没白担这千古名号！”

“夫君！快看——”

焱妃忽然停步，指尖向前一指，声音微紧：“这儿……怎么堆了这么多鱼尸？”

林天抬眼望去，顿时哑然。

各色海鱼横陈遍地，银鳞翻白，断躯凌乱，甚至还有几尾通体幽蓝、腹生软鳍的深海异种，全被剑气余波拦腰截断，血水混着海水缓缓洇开，腥气浓得刺鼻。

他摸摸鼻尖，干咳两声：“咳……罪过罪过！别停，快些过去——我先前分明听见蓝鲸鸣音，定是近了。”

焱妃掩唇轻笑：“夫君这手，倒是杀鱼极利。”

林天额角一跳，心说谁晓得底下挤着这么多活物？本就没冲它们去，纯属倒霉撞上剑风罢了……

他二话不说，一把揽住焱妃腰身，腾空而起，避开满地湿滑血泊。越往深处，鲸吟越清越亮，不用神识，单凭耳力便能辨出那声音自远古而来——悠长、澄澈、震得海水微微颤动，仿佛整片大洋都在应和。

焱妃伏在他肩头，手臂环紧他颈项，声音雀跃：“夫君，我听见啦！是大鱼在叫吗？好有力！”

林天颔首，语声沉缓：“声如玉磬击海，清越穿云，绵延不绝。”

“鲸鲵、鲲……传说中的海墟巨灵，我终于要见到了。”

焱妃此刻像捧着稀世琉璃的小姑娘，眼睛亮得晃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林天见她这般雀跃，心头微暖——换作旁人，怕是穷尽一生也难撞见此等奇景。念头一转，他忽然想起身后亦步亦趋的刘季，这小子倒真有几分天命在身。汉高祖刘邦，如今还只是个粗布短打、满口乡音的沛县亭长，却已隐隐透出一股压不住的腾跃之气。林天暗笑：日后少不得要从他身上“借”点机缘回来。

眼前赫然横卧着一头巨兽——通体泛着幽蓝冷光，腹部雪白如初雪，身长三十三米，重逾百吨。它被劈开的海沟牢牢卡住，头尾深陷两侧水幕之中；一块千钧巨岩恰好抵住它的脊背，才免了被林天那一剑拦腰斩断的厄运。可那块挡路的礁石就没这么幸运了，当场裂作两半，碎石簌簌沉入海底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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