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只因一身修为已近神话之境,筋骨通透,神光内敛,他整个人便如从云外跌落凡尘的谪仙,本就洒脱不羁,更无半分挂碍,只余一身自在从容。
山腰凉亭之上,雪女凭栏而立,目光掠过百步之外蜿蜒石阶——林天正拾级而上。她眉梢微蹙,心头微讶:“今日这人竟有这般气韵?倒不似传言里那等背信弃义之徒……可终究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罢了。”
话音未落,高渐离已从亭外缓步走近,目光亦落向山道:“他来了。阿雪,你多留神。”
“嗯。”雪女侧首望他,语气温软却郑重,“此人我见过,自会提防。你也莫轻动刀兵——大铁锤与荆轲大哥的妻儿,还在等着咱们稳住局面。”她眸中浮起一丝恳切,不似命令,倒似托付。
高渐离未应声,只颔首,转身迈步出了凉亭。
林天距亭子尚余十余步,抬眼便见高渐离立于檐下静候,当下莞尔。
果然,今日这场面躲不过了。护花使者都守在门口,雪女岂会不在?初时他确也疑心是局,转念一想,却觉荒谬——墨家手里能选的路,自己早已铺开:要么应约,要么……横尸荒野。
他懒得猜他们如何权衡。
但若真选了后者?那便不是路,是绝壁。
“雪姑娘,上回失约,全因我之故。”林天一见雪女,便坦然开口,还顺带添了句轻描淡写的由头,“若没写那封信搪塞,怕是刚随夫人返程,就得被她拧着耳朵训斥了。”
说着,他将纸扇“唰”地展开,轻轻搁在石桌上,扇面墨色清雅:“此乃故乡所产宣纸所制,绘的是《庄子》里姑射山上的神女。我越看越觉与姑娘神韵相契,便厚着脸送来赔罪。姑娘琴棋书画皆臻妙境,不妨一观——若不合眼,撕了、烧了,都随您心意。”
话落,他毫不拘束地落座,端起石桌边温着的茶盏,自斟一盏,仰头饮尽。茶汤澄澈,他喝得坦荡,毫无迟疑。
光明磊落,不藏不掖,反倒叫雪女怔住——眼前这人,与耳闻所传、心内所料,判若两人。
此时,立于林天身后的盖聂喉头微动,压低声音唤了声:“国师……”
林天早知其意,只含笑望向对面的雪女:“雪姑娘冰心玉质,岂会暗设机巧?盖聂,你且退至亭外候着便是。”
“是,国师。”盖聂躬身应下,悄然退至亭外。
亭外松影之下,荆轲与高渐离并肩而立。高渐离面色沉静,难辨喜怒;荆轲却绷紧了下颌,指节微微发白——
他怕雪女旧怨忽涌,怕林天言辞失当,更怕两人一个冷脸、一个轻笑,眨眼间便掀了这方寸凉亭。毕竟,一个是傲骨凌霜、对谁都不假辞色的雪女;一个,是眼下谁都摸不清底细的林天。
至于荆轲,还真拿不准林天这副漫不经心、不拘一格的脾性。
“下毒伤人,可不是墨家门徒该干的事——你那位护卫,怕是太过紧张了。”雪女话音未落,已顺手拾起石桌上那柄折扇。
只一眼,她便觉出异样:纸面素净如初雪,远非寻常羊皮可比。这宣纸白得透亮、薄而韧,似有微光浮动,叫人眼前一亮。
纸上墨色淋漓,绘的正是姑射山神女——衣袂翻飞如凝霜,长发如瀑垂落,立于冰河之畔,身后群峰叠嶂、积雪千仞。墨色浓淡之间,竟似能听见寒风掠过松林,看见溪水在青石间迸溅碎玉。
题诗两行,用的是秦时小篆:“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雪女先合扇,再徐徐展开。
一股清冽幽香悄然浮起——是寒潭老墨混着沉水檀香,冷而不涩,静而不闷。
素纸托着仙姿,神女眸光清远,似在凝望雪岭深处,又似穿透尘世浮云。写意中见筋骨,写生里藏魂魄,再配这十字题跋……雪女指尖微顿,心头豁然:林天这话,哪是画神女?分明是借神女影射自己。
她唇角略抿,将折扇轻轻搁回石桌,抬眼直视林天:“国师屈尊驾临,何谈赔罪?倒像是专程来送礼的。雪女不过一介江湖舞姬,怎当得起如此重器?”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如泉:“神女不染凡尘,雪女却日日踩着红毯、饮着浊酒,在脂粉堆里讨生活。国师偏说神女与我相像……这话,雪女不敢应。”
从前在妃雪阁,王孙公子、豪商巨贾,哪个不是绞尽脑汁想近她身?或赠明珠,或献古琴,或邀游湖泛舟……可林天今日这般,也不过是换了个法子罢了。雪女心里清楚,却偏不买账。
林天见她放下扇子,神色未变,只在心底轻叹:“果然还是那个雪女。”
他望着她,嘴角一扬,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既然姑娘不要,那就扔了吧。我送出的东西,要么烧了,要么收好——断没有退回来的道理。”
雪女迎着他目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珠坠玉盘:“那是国师的事,与雪女无关。”
“好!”林天右手倏然拂过扇面,火苗腾地窜起,蓝白焰舌一卷,折扇已成灰烬;他袖袍轻扬,余烬霎时化作一捧细如烟尘的黑灰,被风裹着飘散无踪——连石桌边沿、亭柱缝隙,都不曾沾上半点。
……
雪女怔住。她没料到,林天真敢把这件她眼中堪比稀世珍宝的东西,当场焚尽。
得不到,就亲手碾碎——她盯着林天,心里悄然添上一笔新评语。
林天却也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可惜了,一件真古董啊……算起来,也算毁了件文物。”
这把扇子,是他从系统商店“古玩”栏里兑来的,据说是明代一位姓祝的大画家亲笔,墨迹犹带三分活气。若搁现代拍卖行,拍出七位数都未必打得住。可在系统里,不过一个购物点罢了。
……
虽有些肉疼,但他本意确实是赔礼,也想逗她一笑。可她既不接,他也没打算低头收回。
送出去的东西,再伸手要回来?不如一把火烧干净。
雪女这时才开口,语带讥诮:“国师倒真是个舍得的主儿。这般挥金如土、焚扇博笑的做派,在风月场里最是吃香——多少姑娘见了心尖发颤。可当初在妃雪阁,国师可半点不阔绰,还白蹭了雪女一顿饭,连带坑了阁里不少好酒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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