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一念定人生死
雪女却在他这话里,第一次弯起唇角,笑意浅浅,如冰面裂开一道细纹:“或许……是个贪玩误事的仙人?”
“贪玩误事的仙人?”林天朗声笑开,“雪姑娘这是骂我呢!照这么说,我定是因偷喝蟠桃酒、打翻炼丹炉才被贬下界——可依我看,怕不是笨得连规矩都记不住,才混得如此狼狈!”
他自嘲得爽利,毫赤裸裸。
雪女望着他,心头悄然松动:原来这人并不惹厌,甚至有些难得的赤诚。那一身莫测神通固然是惊鸿一瞥,更动人的,却是他眼底那份不设防的清澈。
凉亭里,林天侃侃而谈,现代人的见识信手拈来,风趣却不油滑。他全副心神都在眼前人身上,话匣子一开,便如溪流撞上山石,叮咚作响。
雪女出身妃雪阁,阅人无数。寻常男子看她,眼里总绕着算计、试探、垂涎;可林天望过来时,目光干净得如同照见故友——只盼聊得尽兴,不图别的。
他竟不提正事?不探虚实?不兜圈子?雪女微怔。更奇的是,他双目澄明如洗,每次对视,都平静得像在和老友晒太阳。
见惯了弯弯绕绕的男人,此刻倒觉得,和林天说话,竟如卸下重甲般轻松。
萍水相逢,却似旧识重逢。
她也没想到,林天对音律竟也门儿清。虽偶有疏漏被她点破,他非但不窘,反而笑着认下:“错得漂亮!请雪姑娘多指教!”
这份磊落,倒让她心头一亮。
凉亭内,一男一女絮语不断。多数时候是林天在讲,雪女只轻轻应一声“嗯”,可那声调里,分明多了几分温度。
亭外的荆轲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连向来沉得住气的高渐离,眉峰也猛地一压,神色里翻涌着错愕、抵触,还有一丝被冒犯的冷意。
荆轲倒抽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对高渐离道:“我活到今天,头一回见雪女妹妹肯跟外人聊这么久——她不是早跟林天结了死仇?怎么眼下倒像老友叙旧,谈笑风生?”
小高面如寒霜,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那声调冷得像冰锥扎进耳膜,荆轲当场噤声。他心头一动,顿时咂摸出几分门道,可越琢磨越觉得稀奇——林兄竟真能撬开雪女那扇紧闭的门?
只要不拔剑相向,比什么都强……荆轲暗自松了口气,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轻松笑意。而盖聂始终缄默,目光却如鹰隼般牢牢锁住身后凉亭的一举一动。
他当然清楚林天手段惊人,但更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主上再强,护卫也绝不能松半分神。贴身护持、随时戒备,这才是他存在的根本。
这差事,是嬴政亲手点的将,诏令上白纸黑字写着“监护并察”四字。林天如今就是主上,也是他必须盯死的对象:所言所行,一字不落,尽数报回咸阳。
“若你愿入国师府为客,丽姬与大铁锤,我即刻放人。”林天语气平和,却像抛出一枚烫手铜钱。
“为客?”雪女眸光如刃,直刺林天眼底,“国师这‘客’字,怕是金丝笼里的雅称吧?拿我困在府中,既钳制墨家,又借势收编——算盘打得清亮。”
林天微怔,没料到她一眼就戳穿了底牌。
确实,换一个雪女,远比押两个闲人划算得多。囚一朵冰心雪魄的白莲,总好过锁几株随风倒的野草。
邯郸城内,本该当值的赵高,忽接密报,当即撂下王宫事务,拂袖而出。
打着巡查罗网工坊的旗号,他午后便悄然离宫,径直来到东巷一座青砖宅院前。驻足片刻,身后倏地闪出一名劲装汉子,腰挎短刀,眉宇间透着江湖人的警觉。
赵高眼皮都没抬,嗓音似淬了霜:“消息是你主子授意放的?他人就在里面?”
“中车府令大人明鉴,我家主人确在院中。”
“呵……有点意思。”赵高唇角一扯,抬脚推门而入。
前厅静立一人,背影挺峻如松。赵高目光扫去,脸色霎时阴沉如墨:“血衣侯白亦非?韩亡之后,你这昔日重臣,竟俯首做了燕丹的跑腿奴才——倒叫咱家开了眼。”
那人缓缓转身,正是白亦非。
他朝赵高略一拱手,姿态不卑不亢:“白亦非仍是韩臣,不过暂栖燕丹殿下帐下。此番邯郸之行,是为大人谋一件关乎赵国安危、实利千钧的大事。”
“哦?”赵高嗤笑一声,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秦军压境,还能有好事?说来听听。”
“墨家机关城。”白亦非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赵高双目骤然锐利如刀,视线盯在白亦非脸上,久久不动。白亦非喉结一滚,竟觉脊背发麻,冷汗悄然爬上来——此人内力深不可测,单是目光便似千钧重压!
他心头一凛:“原来是个藏得极深的狠角色。”
“主意是燕丹出的,还是你自己的?”赵高逼问,眼如毒蛇吐信,幽光森然。
白亦非额角沁出细汗,体内真气急转,硬扛那股迫人的威压,才没让膝盖发软:“自然是燕丹殿下之意。赵燕联手抗秦,总得留条退路。”
赵高冷笑:“所以,燕丹打上了机关城的主意?还想拖赵国下水?”
白亦非咬紧牙关,声音绷得发硬:“岂止赵国!与其叫它赵燕之策,不如说是反秦诸雄共守的命脉——机关城若成坚垒,纵使秦军如潮,也休想踏进一步。这点,大人不会不懂。”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反秦联盟!可笑的是……咱罗网不过寄身于王侯门下的一条猎犬,纵使秦国真能横扫六合、一统山河,大不了杂家摇身一变,叩首称臣便是。至于你们那位燕丹殿下?且由他自个儿在暗处扑腾吧!呵……说到底,也不过是几只蝼蚁,偏要妄想撼动参天巨木。
赵高道。
呵……
一群蚍蜉撼树的妄想罢了。这是赵高心底最真实的讥诮——自从练成辟邪剑法,他才真正懂得什么叫翻云覆雨、一念定人生死。
而今日之秦,早已不是诸侯眼中那个偏居西陲的老秦,而是压得山东六国喘不过气来的铁山巨岳,是连铜墙铁壁都能碾碎的雷霆之师。赵高看得透亮,也站得稳当。
赵国若存一日,他便尽一日赵臣之责;可赵国若明日崩塌,他身后还有罗网这张天罗地网撑着腰杆。当初咸阳未召,他已率先动身赴秦——这份远见,早把退路铺得比谁都宽。
白亦非听罢赵高话音,不止听出那股子毫不掩饰的轻蔑,更从他眉梢未动、眼波不澜中,咂摸出了斩钉截铁的推拒。
他抬眼直视赵高,缓缓开口:“赵高,若你肯将六剑奴借予燕丹殿下,助他拿下机关城、逼墨家巨子让位——墨家禁地‘钟’内所藏神兵、秘典、失传武学,任你挑拣;往后机关城,亦可划为罗网立足安身之地。如何?不过是暂借人手,你分文不损,这买卖,真不做?”
(https://www.lewenn.net/lw56691/5059338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