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顾昭昭的安慰，像一场事故分析！
顾晴和沈青青你一句我一句，没过几句又争了起来。
顾昭昭没接她们的话，伸手拿过顾晴的实验报告，翻到摘要。
第一页写着实验目标、方法和结论，排版很整齐，连表格线都对得很齐。
结论写得很满——“已经提升”“完全解决”“具备进一步推广条件”。
看上去，这是一份几乎挑不出毛病的成果报告。
顾昭昭往后翻了几页，手指在页码上停住。
原始数据的页码从第十二页，直接跳到了第十五页。
“十三、十四页呢？”
顾晴刚才还在和沈青青争，声音一下停了。
“那两页数据不太好看，我打算放到附件里。”
“附件呢？”
“底稿在宿舍，今天没带。”
“为什么不放正文？”
“那两组温度波动超过范围，样品也没成形。”
顾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是供电故障，不是工艺本身的问题，和这份报告的主要结论关系不大。”
顾昭昭把报告翻回摘要，推到她面前。
“最后三段，先删掉。”
顾晴接过报告，钢笔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全删？我改了三遍。”
“改几遍也不会改变数据范围。”
“失败是设备供电不稳造成的，后面已经修好了。”
“报告里写了吗？”
“……没有。”
“那看报告的人不会知道是供电故障，只会以为这两组数据根本不存在。”
顾昭昭点了点缺失的页码。
“四组成功、两组失败，不能只拿四组证明工艺稳定。你把失败数据拿走的时候，也把供电风险一起拿走了。”
顾晴捏着钢笔，重新翻到原始数据页。
这份报告明天就要交给导师。
也是她争取暑假试验名额的筹码。
写得越漂亮，导师点头的机会就越大。
可一旦把两组失败补进正文，原本整齐的结论就得打折，导师甚至可能让她先停下来排查设备。
她看着那两处缺失的页码，又抬眼看了看顾昭昭。
顾昭昭的视线还停在那两页缺口上，连摘要里那些漂亮的结论都没多看一眼。
她在意的不是报告能不能拿到好评价，而是那两页数据有没有被留下。
缺了一块，后面的结论写得再满，也站不住。
顾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落笔。
“我把异常数据补回来，注明供电故障和处理过程。”
“还有修理后的复测情况。”
“复测只有一组。”
“一组就写一组。”
“样本太少，不能证明故障已经排除。”
“所以删掉‘完全解决’。”
顾晴低头看了看结论，钢笔尖在那四个字下面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横着划了过去。
黑色墨迹压过纸面，她跟着叹了口气。
“导师看到两组失败，会不会暂停我的后续试验？”
“有可能。”
顾晴抬头：“你就不能先说‘不会’安慰我一下？”
“不能。”
“哪怕骗我半分钟？”
“半分钟以后，问题还是在。”
顾晴看了她一眼。
“你安慰人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像安慰人一点？”
“我在帮你计算哪种损失更小。”
“听出来了，你的安慰很像事故分析。”
“有用就行。”
顾晴没再争，从包里翻出原始记录本，照着记录把两组异常数据补回正文。
正式附件还在宿舍，页码和完整表格只能回去以后再整理。
抄到第二组时，她又发现一条没写清楚的记录。
“停电恢复以后，温控表重启过一次。这个也要加？”
“要。”
“重启时间没记，我只记得是在第二次取样前。”
“那就按原记录写，不能补具体时间。”
“写‘第二次取样前’？”
“对。”
顾昭昭停了停，又补充：
“也不能为了让记录好看，替它安排一张准确到分钟的出生证明。”
顾晴笔尖一顿，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审个实验记录，还管上户口了？”
“时间也得有来路。”
“实验没有人情，是吧？”
“实验不讲人情，记录得讲来路。”
沈青青坐在旁边咬着冰棍，看她们把报告一页一页改过去。
“顾晴姐，你刚才不是说只让她看两眼吗？”
“她第一眼就找出我少了两页，第二眼又删了我半页。”
顾晴重新理好页码。
“够用了。”
“那你不怕挨批？”
“怕。”
顾晴低头把划掉的结论压到报告底下。
“可现在写进去，最多挨批、重做。要是老师等到复现的时候才发现这两组数据，我再解释什么都像狡辩。”
她抬起头看向顾昭昭。
“你是不是一翻页就看出来了？”
“十二后面是十五。”
“万一只是我编号写错了呢？”
“那也要问你为什么写错。”
沈青青赶紧用胳膊按住自己的预习表。
“幸亏我只有一页，想藏都没地方藏。”
顾昭昭看了她一眼。
“你把物理那一栏都藏了。”
“那不叫藏，叫合理留白。”
“留给谁？”
“留给未来的我。”
顾晴点点头。
“未来的你，地方挺宽敞。”
三支冰棍吃完，碗底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冰棍棍横七竖八地泡在里面。
沈青青把木棍拢到一起，正准备拿去厨房扔掉，苏岚端着绿豆汤走了出来。
她看到石桌上摊开的预习表和实验报告，在石阶前停下。
“不是说好放半天假吗？怎么又开上会了？”
沈青青立刻指向顾晴。
“她带了实验报告。”
顾晴也马上指回去。
“她带了预习表，还故意把物理空着。”
苏岚把绿豆汤放到桌上，又看向顾昭昭。
“那昭昭呢？”
两个人同时抬手，齐齐指向石桌最远处的工作夹。
“她带得最多。”
顾昭昭接过一碗绿豆汤。
“我的没打开。”
“再放半个钟头，”顾晴把工作夹往更远处推了推，“你就能隔着封皮把它批完，妈，赶紧给她安排点不用动脑子的活。”
苏岚想了想，转身从厨房门边搬来一筐豆角。
“那就摘豆角，晚上做焖面，你们三个一起摘，谁也不许再谈学习和工作。”
沈青青卷起袖口，把豆角筐拖到石桌旁。
“这个好，豆角总不能出物理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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