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迟来的道歉,不是回陆家的通行证
会议桌上,那支迟迟没人动的钢笔,终于传了下去。
评审意见一页页签完。
秦北海翻到最后一页。
“静态点火什么时候做?”
“大会结束后的测试窗口。”
制造车间当天便清出了专用工位。
零件还没入场,编号牌和检验卡已经先放进木格。
工人按照三套链路划分区域,连扳手、卡尺等工具也分别登记,免得安装时混用。
顾昭昭核完首批编号,回到办公室。
温彻还没送来资金线的调查结果。
桌上倒多了一张待核登记条。
她扫了一眼,随手压进文件夹。
……
同一时间,一封从西北寄出的长信,已经送到了陆家。
收信人是顾婉。
寄信人,陆景炎。
顾婉这几天没再写完过一封信。
白天,她把铁盒里的照片摆开,想找出一张顾昭昭留在陆家时的合影。
翻到最后,桌上仍旧只有孤儿院那张旧照片。
女孩站在水泥墙前,衣袖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
晚上,顾婉重新拿出信纸。
写两行,撕掉。
再换一张,还是停在称呼上。
写“昭昭”,太近。
写“顾同志”,又不该由一个母亲来写。
可“女儿”两个字,她落不下笔。
顾婉将信纸折起时,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
陆景琛出去取回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顾婉收”,字迹不算工整,邮票边缘压着西北的邮戳。
“景炎寄来的。”
顾婉拆开信封,第一张信纸滑落在地。
陆景琛弯腰捡起,没有先看,只将散开的几页按顺序理好,放回她面前。
信很长。
陆景炎没问家里好不好,也没提自己在西北吃了多少苦。
开头写的,就是顾昭昭。
当年陆安安哭着找他,他没有问过事情经过,也没查过一句,只凭陆安安的几句话,便给顾昭昭定了罪。
后面写得更直。
辱骂,是他自己说出口的。
每一次动手,也是他自己选的。
没人按着他的手,更不能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一句年少无知。
他过去总说,自己是在保护妹妹。
可他护的,只是那个从小熟悉、会哭着向他告状的妹妹。
对另一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他连一句公平的询问都没有给过。
顾婉读到这里,伸手去拿桌边的旧照片。
照片从她指间滑下,落在信纸中央,恰好压住其中一行字。
——我没有资格求她原谅。
顾婉的手停在那里。
末页只剩几句话。
陆景炎请求顾婉代为转达道歉。
不是请顾昭昭回陆家,也不是求她原谅。
他只想把自己做过的事、该担的责任说清楚。
顾昭昭愿不愿意听,由她决定。
如果她不愿意,这封信就留在陆家,不要拿去打扰她。
顾婉扶着桌沿站起来。
“我去找她,我把这封信……”
话说了一半,她又慢慢坐了回去。
顾昭昭下个月就要参加国际大会,出入都有严格安排。
她现在上门,哪怕递的是陆景炎的道歉,最后仍旧是在要求顾昭昭抽出时间,替陆家处理旧事。
陆景琛将信纸收好,装回原来的信封。
“不能去。”
顾婉握着那张照片。
“景炎已经认错了,他没求昭昭回来,只想说一句对不起。”
“那也要先问她愿不愿意收。”
陆景琛把信封口压平。
“评审面谈那天,我只提了‘陆家’两个字,她就要求我按职务称呼。现在有人查她的工作,有人查她的住处,国外记者也盯着这次大会。”
“我们上门,不是去送一句道歉,是给她再添一条需要排查的线。”
顾婉没有反驳。
她重新拿起那张没写完的信。
纸上空着的,仍是称呼。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陆景琛看着她。
“先别再做错。”
他把陆景炎的信放回铁盒,没有替顾昭昭决定收不收,也没有替陆景炎决定这份道歉值不值得被看见。
这封信与陆家过去写的那些不同。
里面没有“都是误会”,没有“血浓于水”,也没有要求顾昭昭体谅父母和兄长。
正因如此,更不能把它当成敲门砖,拿去换顾昭昭一个回应。
书房外,陆振国已经听了大半。
他没有进去,转身回到电话旁,翻出一本旧通讯录。
陆景琛那两通电话差点把陆氏送进审查名单后,已经明令家里不许再打听顾昭昭的职务,也不许托关系接近她。
陆振国没再找化工部和军工系统。
他换了一条路,联系了一名过去共事的老战友。
事情被他说得很含糊。
他只请对方向顾卫民转一句话。
都是一家人,孩子年纪还小。
过去的事,总该给彼此一个坐下来谈的机会。
老战友起初不肯转达。
陆振国接连提了几次旧交,对方才勉强答应,拨出这通电话。
顾卫民接过听筒时,正在核对一份材料试验记录。
听完老战友的来意,他将记录页扣在桌上。
“陆振国在旁边吗?”
电话转到陆振国手中。
“顾老,我只是想谈谈昭昭的事。外面现在传得厉害,她年纪又小。陆家哪怕过去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也能……”
顾卫民打断了他。
“当年你们把昭昭赶出陆家,给过她解释的机会吗?”
陆振国握着听筒,没答上来。
那天陆家乱成一团。
陆安安在哭,几个孩子都在指责顾昭昭。
他只想尽快把事情压下去,也想保住陆家的名声。
至于顾昭昭当时说过什么,他已经记不全了。
或许不是记不全。
只是那时的他,根本没认真听。
顾卫民等了片刻。
“你现在想要的机会,当年没给过一个孩子。”
“电话到这里。”
线路断了。
陆振国仍举着听筒,放在耳边。
老战友没有再劝,只从他手中接过电话,放回机座。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
杯盖歪在一旁,谁也没有伸手扶正。
陆振国原本还留着一个念头。
顾昭昭如今承担重要项目,又要在国际大会上作报告,身份和地位都与过去不同。
陆家若肯承认血缘,再由长辈出面,总能找到一道入口。
顾卫民这一通电话,把那道入口彻底关上了。
顾昭昭负责的项目越重要,即将登上的讲台越高,陆家当年的选择便越无处可藏。
他们把真正有能力的人当成麻烦。
把受了委屈的孩子赶出家门。
等她不再需要陆家,才想起谈一家人。
顾婉从房间里出来,手中还拿着那张旧照片。
“振国,爸他怎么说?”
陆振国没有回答。
他合上通讯录,将它推到抽屉最深处。
陆景琛走过来,抽走桌上的听筒线登记纸,免得他再联系第二个人。
“到此为止。”
“谁再托关系,陆氏退出试点申请。”
陆振国皱眉。
“景琛,我只是想让顾老明白……”
“他比我们明白。”
陆景琛将铁盒送回顾婉房间。
“昭昭没有参与这些事,也没让人拦着我们道歉。”
“是我们连道歉该不该送、什么时候送,都只按自己的需要安排。”
顾婉低头看着照片。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那一声“女儿”,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
长空基地里,顾昭昭正在核对逃逸塔制造表。
第一套电爆管的编号有一处抄写错误。
她将登记页退回去,要求编号牌、领用单和安装卡全部重新核对,一项也不能漏。
大会旁听名单那边,也送来了最新的补件记录。
三名学者仍未交齐经费来源说明。
顾昭昭没有接触陆家的信,也没听说那通由旧人转来的电话。
陆家的遗憾、道歉和挽回,都没有进入她当天的工作安排。
温彻抱着三只档案袋赶进办公室时,顾昭昭正把逃逸塔静态点火窗口标进日程表。
“资金线查到了。”
他将三份申请依次排开。
“林维钧写的是大学邀请,周启文写的是文化交流机构,何修远写的是海外基金会。”
“介绍单位完全不同。”
顾昭昭拿起邮寄凭证。
温彻从档案袋中抽出三张回执,将背面的联系地址一一露出来。
“可他们的补充材料在寄出前,都经过同一处转交。”
“我们把地址与之前那条记者经费线核对过,也和哈里森资金记录中的联络点做了比对。”
三个地址,最终都指向同一间海外通讯社。
顾昭昭的目光停在第三张回执上。
“还有呢?”
温彻从最下面的档案袋里,取出一份经秘密转递拿到的排版样张。
上面的报道没有日期,却已经预留好了发布时间。
大会尚未开始,报道里却连“现场情况”都写完了。
——顾昭昭承认受到限制,准备离开华夏,并申请政治庇护。
顾昭昭看完标题,将样张翻到背面。
那里粘着一张邮寄回执。
地址与三份旁听申请的转交地址,一模一样。
他们甚至还没听她说一句话。
关于她“叛逃”的新闻,已经写好了。
(https://www.lewenn.net/lw56492/4743538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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