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9章 心甘情愿

林满身体有一瞬间的冷。

她不自觉偏头，看向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身后的温度是那么滚烫，可手腕上的凉意却又那么清晰，连锁链轻荡的声音都好像远去了。

她被他锁在怀里，指尖垂落在光照过来的界线前，好像是她可看，却触之不可及的边界。

挣扎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像是放弃了。

“我……”

她嘴唇动了动，嗓音轻得几不可闻，“……这样，确实哪儿也去不了。”

话音落下，她微微仰起头，任由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再去看那道光，而是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所以，”她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认命还是嘲弄，“你再一次锁住我，是想看我求你，还是……”

她顿了顿，眼底映出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看我怎么死心？”

话音落下，陈皮的胸腔猛地一沉，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不偏不倚地扎进了他最隐秘的痛处。

半晌，他喉间忽然溢出一声极低的哑笑。

“呵……”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颈侧，捏住她下颌的手指微微用力，强迫她迎上自己晦暗的视线。

“林满，你凭什么死心？”

他盯着她，视线一寸寸描摹过她苍白却平静的脸，眼底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暗色。

“你想求我，我未必会听；你想死心……”

他顿了顿，指腹重重地摩挲过她的唇角，语气近乎残忍，“那我就把你锁在这里，锁到你连怎么呼吸都要看我的脸色为止。”

“我们之间，只有死局，没有死心。”

林满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微微偏过头，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又不是单你一个人锁着我，你做得了主吗？”

她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极了：

“大不了，我去跟二爷低个头。好歹师徒关系还没解，勉强有点情分，总比你好说话些。”

陈皮捏着她指尖的力道猛地收紧，。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

“你以为，师父就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死死盯着她，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耳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下药的事……要是没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你觉得，凭我能这么轻易得手吗？”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毒液：

“求他？林满，你最好清醒一点，别为了逃出去，连自己是怎么被吃干抹净的都不知道。”

林满唇角弧度不变，语气又轻又缓，“可他至少还知道水煮青蛙。”

“就算他是装的，能一直装下去，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心甘情愿……认了。”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轻极了。

陈皮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底翻涌的暗色像是被骤然抽干了氧气，一寸寸地熄灭，最终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好一个心甘情愿。”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低哑得发颤：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温水里的青蛙，那我就成全你。”

他低下头，指腹重重地压在她的唇角，一字一顿：

“我倒要看看，等水温到了沸点，把你烫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时候……”

“你这张嘴，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林满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语气却平静得不像话：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们都瞒着我。”

她垂下眼，抬手轻轻抓住他按在自己唇边的手腕。

“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到，也感觉得到，你们的情绪不对。”

被她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陈皮的指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林满没有松手，继续轻声说着：

“我其实并不觉得我哪里出了问题。可你们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得了什么无药可医的绝症……”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语速放得很慢：

“明天，后天……好像你们不这样对我，我哪天就要死了一样。”

“我的好奇心是很低，但不代表没有。”

她呢喃着，目光越过他紧绷的下颌，直直望进他晦暗的眼底：

“师兄，我想要一个答案。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仰着头，极其认真地看着他：

“你告诉我，可以吗？”

陈皮死死盯着她清澈的眼睛，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问我为什么？”

他低声重复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他猛地用力，攥住了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连带着腕间的锁链也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声。

“好，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得发颤：

“……因为你就是会死。”

他死死抓着她腕上的锁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冷的白：

“只要你卸下这身锁链，你的死亡就无法避免！”

“可是戴上，就能避免吗？”林满轻声问。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飘飘地刺穿了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指尖发颤，缓缓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碰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至少能缓解。至少……能让我们有机会找到别的办法。”

他声音沙哑地像是叹息。

林满沉默了。

她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得知死期将至的恐惧，只是格外平静地看着他，轻声问：

“八爷算出来的吗？”

陈皮语气艰难，喉结滚了滚：“……是。”

林满想到这几年来，他为自己算卦反噬的次数，忍不住闭了闭眼：

“他现在怎么样了？”

陈皮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别过了脸。

只这一个动作，林满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只戴着冰冷锁链的手腕，递到他面前：

“帮我解开吧，我想去看他。”

“不行！”

陈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攥紧了她的肩膀，面色阴沉，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事没得商量，我不可能同意！”

林满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一个字也没说，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写满了不容退让的坚持。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陈皮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愤怒、恐惧、不甘，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感。

最后，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垮下来。

他缓缓松开了手，眼眶遍布血丝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眼神像是坚持不下去了，他猛地转过身，踉跄着大步往外走。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他连里面那双眼睛都不敢再看，只能死死盯着地上砖缝里透出的光线一点点合拢，最后归于黑暗，将里面的人彻底藏了进去。

门外，恐惧与安心诡异地交织在一起，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无力地顺着门板滑落，只能颓然地依靠在冰冷的门面上。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着门中间的缝隙，仿佛只要这样，就能透过它看清里面的人。

思绪，也不由得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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