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7章 “齐铁嘴”
经过一系列“偶然”的意外事件，林满算是如实体会到了张海楼刚才那番话的含金量。
他十分娴熟地带着林满躲避差点迎面撞上的追兵，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因为前几天一直被关着，他对周边的路线完全不熟悉，只能靠直觉瞎走，硬生生带着林满绕了好几个大圈子。
林满无奈，只能反客为主，拽着他往自己更熟悉的小道上跑。
张海楼见状，也乐得轻松，索性放慢了速度，乖乖任由她领着自己。
两人一路狂奔，终于赶到了码头。
此时，他们已经换上了一身没什么辨识度的粗布衣裳，大摇大摆地买票上了船。
刚踏上甲板，林满便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海琪正背对着他们立在船头，江风吹拂发丝，平添几分随性与从容。
显然，她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一旁张海楼正好奇盯着过路船客手里的鸟笼，余光瞥见她，当即眼前一亮，拽着林满快步迎上去。
“师父！”
听见熟悉的声音，张海琪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二人：
“来了？”
张海楼在她面前站定，像是卸下所有紧绷，当即大吐苦水：
“师父，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熬的。那帮人简直不讲道理，我都那样了，他们居然还下得去手……”
张海琪却连一点余光都没分给诉苦的张海楼，伸手径直将稍落后半步的林满拉到身前，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
“事情都处理妥当了？还好吗？”
林满不由得愣了一下，微怔地仰头看向她。
“我……”
张海楼见状，后半截话瞬间卡在了喉咙。
他看着两人，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悻悻撇了撇嘴，往边上挪了半步，小声嘟囔：
“合着就没人关心我受了多少罪呗。”
林满回过神，忍不住偏头看了眼张海楼。
她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被张海琪握着的手上，指尖蜷了一下，明白了什么，极有分寸的想要抽回手。
张海琪有些疑惑的皱了下眉，指尖收紧，歪头盯着她。
“嗯？”
林满只好放弃，抬眼看着她询问的表情，脑海里不由浮现起几天前所见到的人……眉眼不由得压低了些，却只是轻声道：
“……还好。”
她停了一秒，又补充了句，“我都解决完了。”
张海楼好奇心上头，忍不住插嘴：
“解决什么啊？”
林满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自然地往旁边退开了两步，空出挡在两人之间的位置：
“你们应该还有事要说，我到旁边等着吧。”
说着，她微微转了转手腕，示意张海琪放开自己。
张海琪却皱了皱眉，没有松手，瞥了眼张海楼。
张海楼对上视线，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啊？”
他刚要说什么——
张海琪就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开口，“怎么？你有事要跟我说？”
张海楼立刻把脖子一缩，态度诚恳的赔笑道：
“没有没有，我要是真有什么事儿，哪能瞒得过师父您啊。”
张海琪微微抬了抬下巴，顺势将林满往自己身侧一带，轻笑出声：
“喏，他半点事没有，你也不必替他多虑了。”
话音未落，不等林满做出回应，她直接带着人转身迈步：
“走了。”
张海楼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耸了耸肩，慢悠悠跟在二人身后。
林满抿了抿唇，便没有再动了。
几人穿过窄窄的船廊，海风的腥凉被船舱厚重的木板隔绝在外。
舱内安静密闭，只余船身摇晃、水流轻拍船底的闷响。
张海琪寻了靠窗的木凳坐下，始终没松开握着林满的手。
她的力道温和，却透着股不容挣脱的执拗。
她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在林满清浅的眉眼上，语气放得很轻，却字字千钧：
“别瞒着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话音落下，空气顿时静了一拍。
张海楼觉出了点不对劲，原本打算寻个地方坐着歇口气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缓缓收了笑，识趣地退到门边，乖乖站着。
林满垂着眼，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的思绪像一滴水悄然落入平静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不由得回到了那晚在齐府看到的场景……
齐府的夜晚向来安静，不似红府总有咿咿呀呀的吊嗓声，也不似张启山的府邸，总是裹着肃穆的军威。
那晚，她轻车熟路地绕开巡逻的下人，借着树荫的遮挡，目光落在了花厅里。
那个“齐铁嘴”正坐在太师椅上，一手端着茶盏，一手翻着书。
他的神态、动作，哪怕是端茶时小指微翘的弧度，都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但林满看着他，却始终有种违和感。
像是别人完完整整的给自己套了一层“齐铁嘴”的皮，扮作他的模样，登台表演。
想到这里，她的心忍不住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她所熟悉的通透的锐利与狡黠，空泛的犹如一滩死水。
怪不得……
怪不得，她得到的消息是齐铁嘴昏迷，齐府上下却井然有序，没有半点当家人出事的惶恐。
——她早该猜到的。
林满拳头微微攥紧，最后看了他一眼，垂眸借着夜色迅速翻身下了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里。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而花厅里那个“齐铁嘴”，也只是在翻书的间隙，随意地朝她藏身的树冠扫了一眼，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林满没有离开，她摸到了齐府后院的卧房。
里面没有点灯。
黑暗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她目光锁定了东墙置物架上最显眼的那个瓷瓶。
她屏住呼吸，指尖精准地按住冰冷的瓷身——左转三圈，右转三圈，中间微顿，最后直接拧到底。
齐铁嘴曾随口说过，这样正好能凑成一个“万事大吉”的吉字。
他那个算卦的，向来最信这些玄之又玄的兆头。
“咔哒——”
极轻的一声机括咬合声在黑暗中响起。
置物架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向两边缓缓退去，露出了底下那个深不见底、透着阴冷气息的黝黑甬道。
林满看着那条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通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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